首页 -> 2008年第1期
一根水做的绳子
作者:鬼 子
这么一说,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可小香却对他愤怒了,她对他突然吼道:
“爸爸,你是一个窝囊废!”
吼完就往远处跑去。
55
李貌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窝囊废。
他只是觉得自己一时难以摆平,摆平不了他的女儿,摆平不了他的妻子,也摆平不了他的阿香。但有一个办法他觉得可以拿来救救他,那就是先离开她们远一点。眼不见就心不烦了:他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尤其是面对他眼下的现实。正好是新学期要开学,李貌急忙找上头说了说,上头想了想说也好,就同意了。李貌于是就真的离开了。
走之前,他找阿香说了几句话。
他说:“别忘了,需要茶麸的时候就告诉我。”
阿香却淡淡地瞅了他一眼,随即把脸低下去。
阿香说:“除了茶麸,我不知道你还怎么爱过我。”
这让李貌有些犯难了。他知道他给她的确实不多。
但他不该说了下边这句话。他说:
“你以为我买那一块茶麸就容易吗?”
阿香的脸慢慢就抬了起来。她以为是自己的话把他给伤着了。她看着李貌心想:是不是他每一次都因为那一块茶麸要跟老婆打一架呢?但她没有问。她还真的有点怕,怕李貌真的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来,那样她会很难受的。她想她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知道就可以安然地用他买的茶麸洗下去,洗的时候心里也舒服一些。她最后给他点点头。
阿香说:“好的。用完我告诉你。”
李貌说:“那我以后怎么给你呢?”
阿香没有想过。
阿香说:“由你吧,怎么方便你就怎么给。”
李貌说:“要不这样吧,我让学生送给你。”
阿香说:“就怕你的学生会传出去呗?”
李貌说:“不会的,我找个嘴巴牢靠的。”
阿香说:“牢靠的嘴巴也是人家的嘴巴呀,总会关不住的。”
李貌说:“那我怎么给你呢?你不可能不用茶麸洗头了吧?”
阿香说:“我不用茶麸我用什么呢?”
李貌说:“是啊,不用茶麸你用什么?”
阿香两眼茫然了,她愣愣地看着李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李貌的手突然朝她的头发伸过来,直直地插进她的头发里。
他说:“茶麸的事你不用管,我会有办法的。”
一边说,一边细细地抚摸着手里的头发。阿香让他摸,阿香不动。她静静地听着她的头发在他的手里发出的沙沙声,那种沙沙的响声让她的心顿时觉得酥酥的,也软软的。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那样的声音了。她看着他的那只手,看着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来来去去地走着,捏着,她的心慢慢地就回去了,回到了李貌最早摸在她头发上的那个时候,于是她禁不住说道:
“你的胆子要是都这样就好了。”
李貌的手突然就软下来,像是被阿香的话烫了一下。他知道阿香的话里有很多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了。只低着头。最后还是阿香开口,她说那我就等着你的茶麸吧。李貌只好给她点点头。阿香随后问了一句,有没有小一点的茶麸,如果有,以后就都给我买小点的。阿香的这点心思李貌还是明白的,她想以后拿到茶麸的次数多一些,他这一走,她能看到他的机会毕竟要少了。他说好的,那我以后都给你买薄点的。阿香说有薄的?李貌说薄一半吧。阿香说好的,那我就要薄一半的那一种。
走之前,李貌跟女儿也谈了谈。
他说:“你愿意在哪儿读?跟我还是跟你妈,如果跟你妈,那你就得好好地听她的话,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小香只回了他四个字:“我不跟你!”
李貌说:“那好,那你就在村里读吧。”
完了又吩咐一句:“阿香姨那边,你也不要再去了。
最后,他跟妻子也谈了谈,他说:
“事情也就这样了,你也不用跟女儿老过不去,她一个小孩她懂什么呢?阿香那边,你也给她留个脸吧,弄不好别人笑的是你而不是她你知道吗?再说了,欺负谁也用不着去欺负那样的一个人。人家那样也挺难的!”
妻子的心情那天还算不错。
她当时站在门前的阳光里,她说:
“我知道,你走吧,你走了就清静了。”
李貌就这样上路了。
56
李貌去的那一个地方离家有点远,只有到了周末才能回来,但李貌从来都没有偷偷地去看过阿香。每一次回来,也并非在家里忙得躲不开身子,他如果心里想去,偷一点闲空,偷偷去看看她,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可李貌竟然没有偷过。李貌也没想过那是为什么。
阿香也没想过李貌为什么这样。
那小香自然也是没有再到阿香那里去过了。
阿香的屋里,依旧只是阿香和她的影子来回地晃着。
阿香的茶麸倒是有一个小男孩久不久地送来。她也不想跟那小男孩问要一句什么,问人家要话干什么呢?能问到倒也好,就怕开了口,结果回答是李貌什么话也没有,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烦恼吗?那小孩也总是一放下茶麸就转身走人,汗也不擦,总是跑得比鬼还快。有时,阿香都怀疑会不会李貌就藏在哪里等着那个小孩。有时,她只是从外边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一块茶麸放在门边,她知道又是那个小孩帮李貌送来的,便四处看了看,但哪里都没有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有时候,阿香捧着门前的那饼茶麸发呆。发呆过后,便是捧着那饼茶麸翻来覆去地看。看什么呢?除了薄厚不一,那些茶麸与李貌以前买的那些茶麸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她知道那些茶麸肯定也还是李貌亲手买的茶麸。肯定是的,如果是别人帮买,别人会随便买的,阿香看得出她手上的那饼茶麸不是那种随便买的,是李貌亲手买的,只有李貌亲手买的茶麸才都是那样新新的,香香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榨下的。有时就想,是不是李貌每次都跑到人家的油榨坊坐着,等着给她买呢?她想也许是的,真是辛苦了他了。
可是,让阿香想不明白的是,一样的茶麸,一样的新鲜,一样的芳香,她的头发怎么就开始往下掉了呢?每洗一次都要掉下来一些,掉得她怎么看怎么心疼。有一天,她往下一梳,竟梳下了满满的一梳头发。
她顿时就被吓坏了。
被梳下的头发给吓坏了。
她想这是怎么啦?她当时曾怀疑过那梳子上的头发不是头发,这不是头发吧不是吧,头发怎么会这么一梳就梳下来了呢?头发是长在皮肉里的,头发可不是长在沙地里的那些野草?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她想自己是不是病了?
她把梳子放下,让自己神情安定下来,然后紧紧地抓住梳子往门外走去。外边虽然没有太阳,但比屋里亮多了,也清楚多了。
这一次,她看好了。
她看到梳子上确实不是野草。
她的手顿时就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颤悠悠地抬起了梳子,她想再梳一把看一看,但梳子插进了头发后,她的手又自己软了下来。她不敢再往下梳。她怕又梳下满满的一梳头发怎么办?
晚上,阿香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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