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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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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护轻轻把他带走,他也没有反抗。 福怡在一旁叠着手,佣人过来收拾画架。 福怡轻轻说:“他此刻说话充满禅机,具哲学逻辑,我们时时闲谈。” “但他讲话已经完全没有含意!” “不会比政治家更为空洞。”福怡讪笑。 “福怡,这样的生活你怎么过?” 福怡抬起头,“现在我是统元的控制人。” 子山忍不住提醒她:“你根本不愁生活,你与你外婆吃得了多少穿得了多少。” 福怡低头感喟,“也难怪你,子山,你不知就里。” “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统元的成功,因为三个人的努力:林统元,周老,以及家父。” “你的父亲?”子山意外。 福怡微微笑,“是,他们三人,都喜欢家母志云,志云,却只喜欢最穷最平凡的家父。” 子山纳罕,“我以为三十年前,年轻人会比较理智含蓄。” 福怡答:“出乎你意料,他们比今日的青年更加冲动感性,反而这一代功利至上。” “其中林统元家境最好,周老才学是三人之首。” “你猜得全对,子山,与你说话真有趣,没有人会厌腻。” 子山不得不问:“你父母呢,发生什么事?” “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在车祸中丧生,彼时一般房车不设气袋,亦无安全带。” 子山想一想,“那年同时发生些什么事?” “家父带着周松方离开统元。” 子山抬头想,“不止是人,还有其他。” “外婆说,当时父亲手上有统元所有的策划书以及发展方案,并且已获政府嘉许批准开工。” 子山指出:“当年统元最著名的发展是中级巨型住宅区,像连商场及其他设施包括游乐场及戏院的汇美新村。” “子山,你都知道,那个屋村售出六万户公寓,林统元从此成为巨富。” 福怡说出往事,脸部因激动微微扭曲,子山轻轻抚摸她的面颊,教她松弛。 “我只不过得回我应得的。” 子山劝她:“福怡,别把得失看得太重。” “一个人可以那样说,只不过因为他未曾失去过他最爱的。” “你最爱的,难道是统元的财产?” “我要为父母讨回公道。” 福怡的温柔和驯荡然无存,她彷徨凄酸伤心,然后,情绪渐渐平静冰冷。 她说:“自小到大,外婆叫我要回我应得的产业,外婆一直不信车祸是宗意外。” 子山恻然,她们一老一小两个弱女子相依为命—— “当然不是意外!” 他们转过头去,“外婆。” 老婆婆渐渐推近,“怎么会是意外,当日五月十二天晴,无风无雨,天还未完全黑透,有目击证人说一辆大货车在前边挡住去路,另一辆吉普车把他们挤下山坡,两架车在事发后无影无踪,可是失事车身有这个车的漆痕,公路上还留有轮胎痕迹,可见证人所言正确,那是谋杀!” 外婆目光炯炯,握着拳头,瘦小祥和的她对这件事的记忆完全完整,因此变得暴烈。 子山吃惊到极点,可是外婆随即坐下,垂头,不再言语。 看护追上,“婆婆,你又乱走,吃药时间到了。” 看护搀扶婆婆出去。 露台上忽然巴嗒一声,吓了子山一跳,原来是大朵粉红色山茶花随风落下。 福怡说:“自三岁起,我每天听外婆把这个故事重复一遍。” 在这种影响下,福怡已肯定迷失本性。 福怡忽然问:“你见过比智科与智学更低能的两兄弟没有?” 子山轻轻答:“让我们出去散散步。” 福怡取过披肩,他们在门口听见外婆唤叫:“志元,我也要出去走走。” 看护推着轮椅在前,子山于福怡随后。 山谷忽然降雾,十公呎处已不能视物,空气湿嗒嗒。 外婆叫她:“志云志云,快过来我身边。” 子山轻轻说:“福怡,你必须远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我唯一的家。” “福怡,这个家与现实世界脱节。” 她微笑,“我知道,你带我到船屋去那一天我就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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