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打虎”是《水浒传》中的经典场景,施耐庵笔下的武松在阳谷县景阳冈遭遇吊睛白额大虫,经过一番勇斗,最终用拳头将大虫打死。大虫是我国古代对老虎的俗称,当前学术界主流观点认为,那只被武松用拳头击毙的猛虎,极有可能是我国特有的物种——华南虎(学名:Panthera tigris ssp. amoyensis)[1]。

华南虎是猫科、豹属动物,在所有老虎中,华南虎个体较小。雄虎头尾长约2.5米,体重约150千克;雌虎头尾长约2.3米,体重约120千克。头圆,耳短,四肢粗大有力,尾较长,胸腹部杂有较多的乳白色,全身橙黄色并布满黑色横纹。毛皮上有既短又窄的条纹,条纹的间距较孟加拉虎、东北虎的大,体侧还常出现菱形纹[2]。
华南虎嗅、听觉敏锐,行走和跳跃能力强,会游泳,但不善于爬树,是典型的山地林栖动物。常单独活动,在热带雨林和常绿阔叶林中都能很好地生存。华南虎是夜行性动物,白天多在隐蔽处卧伏休息,晨昏活动最为频繁。食物来源包括野猪、马鹿、狍和麝等有蹄类动物,偶尔盗食猪、牛、羊等家畜。捕食方式有两种:一是伏击,潜伏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时机突袭猎物。二是跟踪偷袭猎物,潜行一定距离后突然向猎物猛扑上去。由于足掌和趾上有很厚的肉垫,行走时几乎无声,可以达到突袭猎物的目的[2]。

历史上,华南虎分布范围十分广泛,包括华东、华中、华南和西南的广阔地域以及陕西、陇东、豫西和晋南的个别地区,同时在湖北、广东、广西、安徽、浙江、四川、贵州、河南、湖南、福建、陕西、山西和甘肃等地均曾经出现过华南虎,另外在云南北部和青海南部也可能曾经分布有华南虎。华南虎野生种群数量从20世纪50年代早期的4000只锐减到1982年的150~200只。最近的野外调查显示调查区域存在野生华南虎的希望非常渺茫[3]。因此,华南虎存活的最后希望主要寄托在华南虎圈养种群上。
当我们拨开文学渲染的迷雾,这个存活了200万年的古老物种,却在上个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不到半个世纪里走向了野外灭绝的深渊。作为我国特有的物种,历史上,华南虎分布范围十分广泛,包括华东、华中、华南和西南的广阔地域以及陕西、陇东、豫西和晋南的个别地区[4]。新中国成立初期,大约还有4000多只,但后来遭到大量捕杀,现已濒临灭绝,1996年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为世界极度濒危十大物种之首 [5]。

截至目前,野外调查显示调查区域存在野生华南虎的希望非常渺茫,因此华南虎已经被宣布在野外功能性灭绝,仅在一些动物园和保护基地中仍然存在少量人工饲养的华南虎[3]。目前我国所有100余只人工饲养的华南虎均是上个世纪70年代左右被捕获的6只野生华南虎的后代,它们至今已经繁衍到十几代[6]。因此,现在想要再看到华南虎这一森林之王,除了区少数几个动物园和保护基地之外,就只能通过华南虎标本一睹风采了。
作为森林之王,华南虎是怎样从曾经的繁盛一时走向野外灭绝的呢?
据统计,1952年至1962年,湖南全省约2000人惨落虎口。既然人民有难,各地政府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湖南省政府发出公告,呼吁全省农民组织起来,和当地解放军部队一起组建打虎队,消灭这一残存在新中国大地上的“毒瘤”。为此,湖南各地前前后后成立了1000多支打虎队伍,共计猎杀华南虎647只[7]。打虎队成立之后对于虎患确实起到了抑制作用,全国各地开始纷纷效仿,轰轰烈烈的打虎行动愈演愈烈,一股不消灭虎患不罢休的劲头在每个人的心中扎根。这场打虎行动在各地断断续续持续了二十多年,给华南虎造成了灭顶之灾。

除了打虎行动,工业化、城镇化进程导致的森林覆盖率迅速下降,野生导致华南虎野外灭绝的一大原因。以江西省为例,1950-1970年代,森林覆盖率从63%骤降至31% [8]。森林覆盖率下降导致华南虎栖息地被严重挤压,随着猎物数量的急剧减少,大量华南虎被饿死。当华南虎不得不将捕猎对象从野猪、鹿等野生动物转向农村地区的牲畜,甚至是人类时,人类与华南虎的矛盾随即爆发,并最终促使了打虎队的成立和华南虎的野外灭绝。
当1986年中国政府全面禁猎时,野外已找不到可供保护的活体。
现存人工种群全部源自6只建国初期捕获的野生个体,近交系数高达0.32,意味着遗传多样性比野生大熊猫还低。基因多样性缺失导致免疫力和环境适应力下降,削弱野外生存能力。这解释了为何2000年前后,重庆动物园的幼虎频繁出现先天性心脏病,最严重时幼崽死亡率达67%。此外,在人工圈养条件下,由于个别母虎母性不好或初胎华南虎哺育幼仔经验的缺乏,常因弃仔导致华南虎幼虎存活率偏低[9]。因此,华南虎的种群繁衍一直举步维艰。

梅花山位于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古田镇,总面积约225.7平方公里。其地势中部高、四周低,平均海拔900米,千米以上山峰达70余座,最高峰石门山海拔1811米,相对高差达1436米。复杂的地形与湿润气候共同塑造了丰富的垂直植被带和多样的生态环境。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与生态环境,被中外专家认定为“华南虎最理想的栖息地”[10]。1998年9月,为拯救濒临灭绝的华南虎,福建省龙岩市率先在全国启动了“梅花山华南虎保护工程”,从苏州动物园引进二雄一雌3只华南虎进行野化圈养 [11]。目前,梅花山华南虎园圈养的华南虎群体是整个圈养华南虎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拥有超过80只华南虎。

梅花山已开展华南虎捕猎能力训练,目前已有超过20只成年个体掌握捕猎活物技能,距离华南虎真正放归自然又近了一步[12],但真正的挑战来自生态系统重建。国内保护区受限于空间与生态链完整性,难以满足需求华南虎野性恢复所需的系统性训练环境,2002年11月,中国林业局与南非签署中国虎野外放归计划的合作协议,将上海动物园的两只小老虎“国泰”和“希望”送往南非的“老虎谷”接受野化训练,这成为了华南虎现代野化训练的起点。目前“老虎谷”中的华南虎已经从最初的2只扩大为超过14只的规模 [13]。除此之外,我国也正在多地加紧建设包括湖南壶瓶山、福建梅花山在内的多个华南虎野化训练区,为华南虎回归自然带来了更多的希望。

今日中国,从景阳冈到梅花山,从实验室到保护区,一场关乎生态文明的救赎正在上演。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子孙不必只在古籍中想象“龙腾虎跃”的盛景,而是能亲眼见证这抹黄色闪电重新穿行于华夏丛林。
参考文献
[1] 李炳尧. 《中国古代虎患考》. 林业考古研究 (2008), 23(4): 45-53.
[2] 李伟,严霞晖, 等. 华南虎研究现状[J]. 经济动物学报(2020) , 第24卷, 第2期, 115-118.
[3] Tilson R, Defu H, Muntifering J, et al.Dramatic decline of wild South China tigers Panthera tigris amoyensis:field survey of priority tiger reserves[J].Oryx (2004), 38(1):40-47.
[4] 王维, 沈庆永, 胡洪光. 华南虎的现状及保护. 动物学杂志 (1999),34(2): 38-41.
[5] 马逸清, 闫文.老虎保护进展[J].野生动物 (1998) , 19(1): 3-7.
[6] 蒋志刚,李立立,罗振华,等.通过红色名录评估研究中国哺乳动物受威胁现状及其原因[J].生物多样性(2016), 24(5):552-567.
[7] 段耀东, 段亮彩. 70年前的华南虎伤人事件. 文史博览 (2022) , 第10期, 67-68.
[8]《中国森林》(第一卷). 北京: 中国林业出版社, 1997.
[9] 林开雄.华南虎人工育幼研究[J].福建畜牧兽医(2009) , 31(1): 9-10.
[10] 傅文源, 张文平, 黄楚光, 等. 福建梅花山圈养华南虎遗传状况分析[J]. 四川动物 (2012) , 第3期, 337-341.
[11] 上杭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上杭县年鉴》 (1999) , P48.
[12] 梅花山华南虎再添新“丁”!“康康”满月了. 《福建日报》(2024) .
[13] 珊阑,妮妮. 南非老虎谷拯救濒临灭绝的华南虎. 旅游纵览 (2015) , 第7期,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