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勾玉杏向晚(28)_明月别枝

二十八

　　很快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折兰勾玉，现场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玉陵城，谁人不识折兰公子？连折兰公子也来了三佰楼，莫不是也有渊源？

　　折兰勾玉自是见惯了这种场合，一脸亲切的笑容。他先走到潘先生跟前，点头致意。

　　向晚本就男装打扮，今日着一袭绯色长袍，鉴于前一次拜见过潘先生，虽不知折兰勾玉与潘先生的约定之事，也向潘先生行了个礼。

　　乐正礼是个闲不住的，早已跑到一边，到处看比赛之人的作品去了。

　　潘先生身边站着小彦。他知道约定之事，此番再次遇见向晚，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两人俱是九岁，向晚身架瘦小，小彦瘦高，看起来倒像是差了那么一两岁。

　　几人未及开口，便见一人自酒楼出来，一袭翠色衣裙，裙摆袅袅，似能平地生出一股风来，正是这几日闻名玉陵的三佰楼掌柜金三佰。

　　向晚抬眼，不觉一怔。衣裳打扮虽不同了，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那日南湖酒楼上抱琵琶卖唱的姑娘。折兰勾玉自也看出来了，冲着来人微一点头，脸上笑得很亲切，心里却是疑云重重，拉着向晚转身去找乐正礼。

　　众人见折兰公子走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乐正礼站在空道那头，正在看人作画。

　　"礼……"折兰勾玉微笑着唤人。

　　"呃，表哥，你看，这幅青杏图，我看就不如小晚的好。"乐正礼口无遮拦。

　　向晚闻言一脸黑线，不明白乐正礼明明比她长了四岁，怎么比弟弟向阳还不知规矩。他要贬人，提她作甚。作画之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杏花画得也不错，向晚可不认为自己画的就比人家好。毕竟她正正经经地跟着折兰勾玉才学了小半年的画而已，此前在杏花村，那都是随手涂鸦。

　　"礼……"

　　折兰勾玉阻拦不及，便见作画之人抬起头来瞪着乐正礼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也作画一幅！"

　　这话说到了乐正礼的痛处。平生最不擅长画画的乐正礼一时语噎，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半晌手一指，憋出一句："让我家小晚出马就行。"

　　年轻人更气愤了。乐正礼显然是看不上他，竟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与他比拼。年轻人憋了半天的气，最后却是让出位置，卷了自己的画，示意向晚动笔。

　　向晚不理乐正礼，只是抬头看着折兰勾玉。正巧他也看向她，视线相对，他只是唇微抿，眼微眯，笑道："小晚自己决定，试试也无妨。"

　　"是啊是啊，小晚就随便画一幅好了。"乐正礼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他是真的觉得向晚画得好，向晚的杏花、杏树、杏子，但凡跟杏搭边的，都画得很好看。

　　向晚心里虽然很想掐死乐正礼，脸上却很平静。小小的身子立于桌前，执笔作画时，也是分外平静。

　　潘先生看了一眼向晚，又看看折兰勾玉。两人相视一笑，潘先生示意小彦也到一旁画上一幅青杏图。

　　向晚的青杏图，满枝青杏点点，竟又是满树杏花艳丽。先花后叶再结果的杏树，在向晚的笔下却成了绿叶满枝夹着粉红的杏花，还有点点青杏挂满枝头。杏花怒放，青杏沉沉，因着诡异平添了一股妖艳，却又显得自然美丽。

　　向晚以前在杏花村就酷爱那满坡的杏林，无聊时也曾用小木棒在地上勾画杏树，后来跟着折兰勾玉学画，几个月的时间，画的都是杏树。一年四季，杏花村杏林坡的不同风情早已印入她的脑海，在这几个月里，无数次地在她笔下展现。

　　向晚的青杏图连折兰勾玉都忍不住赞叹。杏叶的浅齿边，连青杏表皮那一层似有若无的细小白绒，在向晚的笔下都栩栩如生。

　　向晚的桌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笔未停，惊叹声就此起彼伏。她才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竟能画出如此精湛的画，不由得让人想起了以画技闻名天下的夜明君--微生澈。各种猜测已在众人心底浮现，碍着折兰公子的面子，只是一时没有出声讨论罢了。

　　向晚收笔，并无落款，围观的人已鼓起了掌。向晚神色不改，自己打量了一下青杏图，觉得还满意，抬头看向折兰勾玉。

　　"这画的不是九年前杏开二度的情景吗？"有人眼尖，发出疑问。

　　杏开二度不过是一夜不到的时间，又是九年之前，在场众人能有幸亲眼目睹的，倒还真没几人。折兰勾玉便是其一，乐正礼是没见过的。

　　可是九年之前，向晚不是才出生吗？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仅听人说就能将当时的情景画得惟妙惟肖？折兰勾玉想起向晚左手臂上的杏花胎记，心思略动。

　　说话之人年约四十，微挺着肚子，人很精神。

　　向晚没有回答，走至折兰勾玉身边，乖乖站好。

　　"是啊是啊，当时真是这样呢……"

　　"九年前，天下杏花二开就是这样的？"

　　"太不可思议了……"

　　"他还是个孩子，看起来都不足九岁，居然能画出这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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