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勾玉杏向晚(29)_明月别枝

二十九

　　"小晚的想象力真好，就跟亲眼目睹当时情景一样。"折兰勾玉摸了摸她的头，不得不赞叹一声。向晚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向晚勾起嘴角，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她还小，身量未足，一身男装，虽显精致，却也自有一股英气。唯有脸上露出的笑容，给人一种杏花怒放的明艳，无法忽视她是女孩子的事实，而且可以肯定，不出几年，她必会出落成远近闻名的美人。

　　乐正礼很惊讶，向晚的一切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向晚的这幅青杏图，得到了潘先生的赞许。

　　小彦出师未捷身先死，落败了！

　　潘先生来来回回打量了青杏图数遍，又看了向晚一眼，向折兰勾玉赞道："名师出高徒，折兰公子果然不凡，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竟能教出这般厉害的学生，潘某折服！"

　　众人哗然，这面目清秀胜过女孩的小娃竟然是折兰公子的学生！自小被称天才、以才学闻名，十三岁高中状元，连当今圣上都盛赞有加，传闻不仅封侯，还要出仕入相的折兰公子，竟然有了学生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无人识得的学生！

　　这下子，焦点不再是三佰楼，不再是三佰楼的未嫁女掌柜，不再是潘先生，而是折兰勾玉与向晚了。折兰勾玉倒是坦然得紧，脸上的笑容是惯常的亲切温和，手中折扇一开，眼角眉梢俱微微上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面对众人的猜测与打量评论，向晚一脸的平静，外加沉默。

　　一直没名没分的师徒，因着一幅青杏图，师徒情分成了天下尽知的事。

　　向晚心里还是有些小欢喜的，她喜欢折兰勾玉做她的老师，心里也只认他这个老师。她偷偷地看了折兰勾玉一眼，见他没有任何不高兴的神色，心里便越发开心了。

　　"原来是折兰公子大驾光临，公子如若不嫌弃，请赏脸到我三佰楼坐坐吧。"金三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其实从第一眼看到向晚一行三人就已认出他们，那时候在南湖酒楼，虽有恩情却没深谈，如今知道了身份，她自不可能急急地迎上去高攀了。既然向晚的画得到了潘先生的赞许，恰可以顺水推舟，请人入席。

　　折兰勾玉看向向晚，还未征求意见，乐正礼已经跑过来答应了："好啊好啊，表哥，我们也上那个挑台上坐坐。"

　　乐正礼回神又细看了一下绿衣女子，道："掌柜的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忽然拊掌恍然道，"湖州的南湖酒楼！"

　　金三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股爽利的味道，完全不似南湖酒楼初见她时的那般羞涩胆怯。

　　平步青云梯，金科琉璃顶，三人入席，加上潘先生与小彦，恰是圆圆满满一桌十人。金三佰招呼了几句，又亲自沏了茶，方下楼进厨，动手做那传闻中堪比宫廷御食的私房菜。

　　折兰勾玉爱喝茶，精于茶道，对眼前这一杯材质上乘却只简简单单沏了二道的龙井只看了一眼，并无喝的打算。向晚不爱喝茶，只是低着头伸出小手来来回回地转茶杯。

　　在座十人，折兰勾玉一行三人与潘先生两人是旧识。小彦名为书童，实则是潘先生的学生，平日在家吃饭，也是一桌的，在外，潘先生更不忌讳这些了。

　　另五人向晚一个也不认识。折兰公子与玉陵竹院的潘先生本就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另外几位能上座之人，自然也是玉陵城有名有才的主，相互之间或钦慕已久，或有耳闻，或本就相识，一番寒暄下来，已有小二端着几个花色凉拌菜上来。

　　"向贤弟年纪这么小，便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实在让愚兄佩服！"说话之人一袭白衣，有那么点儿风流才子的味道，无奈坐在折兰勾玉旁边，两相比较，高低立现。

　　向晚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

　　"贺兄过奖了，小孩子夸不得。"向晚不说，折兰勾玉只得说几句了。

　　向晚垂下眼，小嘴微微撅起。

　　"折兰公子太客气了，向贤弟既是你的学生，定然不凡，这般年纪就这么了得，不出几年，我们就该服老了。"一青衣男子接话。

　　向晚想，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吧。就算她是个庸才，只要折兰勾玉收了她这个徒弟，就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哪里，小晚确实很有天分，我只是从旁稍加指点而已。"折兰勾玉话锋一转，"说起来，学堂年前就落成了，从下个月开始只怕潘先生要忙了。不知在座各位，为了我们的学堂，可否同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向潘先生道贺，又围绕学堂问了些问题，莫不表示如果潘先生不嫌弃，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潘先生笑得很是谦虚，一边客套着，一边却叹息着：他正愁春试招生的事会忙不过来，而且正式开学后，仅有他一人教学，也是不现实的。没想到折兰勾玉一句话就将问题解决了，请的还都是玉陵城有名的才子。

　　折兰勾玉看着忙于解答与感谢的潘先生，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向晚的头，无比惬意地道："小晚，看来我们以后要低调点儿了。"

　　向晚斜眼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走到哪儿就招摇到哪儿的是他，她向晚上哪儿都是不起眼的。

　　说话间，菜陆续呈上来。一道一道精工细作，色香味俱全，很多菜的原料与搭配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品尝之后却让人回味留恋。

　　号称三百两一席的三佰宴足足吃了近一个时辰。下楼的时候，小彦偷偷拉了一下向晚，于是两人走在最后。

　　"你的画，不错。"同样九岁，小彦的口气就像是长辈。

　　向晚脚步一滞，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若画竹菊，今天我定不会输给你。"

　　向晚听了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侧过头看他，没说话。

　　"也罢，画上你领先，琴棋书我定不会再输给你！"

　　小彦说得信誓旦旦，向晚更听不明白了，"你，要找我比试？"

　　小彦本来一直目不斜视说得很坚定，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向晚，并对向晚表现出的茫然与疑问同样表现出茫然与疑问，"你不知道吗？折兰公子和家师约定新年前后我们小试一场，若你赢了我，家师便收你为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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