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策(23)_伊锦_应天故事汇

二十三

　　“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耳边再一次拂过一阵灼灼的热气，好似一只慵倦的猫儿在她的手心轻挠。子夜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咬牙切齿。

　　“我说了我是君子吗？”男子微眯起眼，笑意如丝，大言不惭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小人，只有小人才能通天。”

　　“你……”明明一嘴的下流无耻，神情依旧翩翩的风流。子夜练习十年无往而不利的镇定，被他击得几乎溃不成军。

　　“你时间不多。”男子轻轻用扇子指了指树下，示意她自己低头。

　　“一……”树下传来朗朗的报数声，隐隐约约的几点寒光，从树枝为数不多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子夜只有无奈的眼睛里，缩成了两点隐忍的青光。

　　“求你。”她闭上眼，恨恨地吐出两个字，被他逼得丢盔卸甲，无路可走。

　　“如你所愿。”耳畔轻轻滑过软软的四个字。只听得一阵朗朗的大笑划落天际，他已如振翅的大鹏从树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潇洒地转了两圈，稳稳落在地上。

　　虬髯男子被这突如其来跃出的白衣男子惊得倒退了半步。一退之下，立刻醒悟，只见银光一闪，腰间长剑已被他拔出紧握在手。剑尖对着眼前闲闲而立，犹自轻摇折扇的男子抖了几个凌厉的剑花，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夜闯皇宫？兄弟们给我拿下！”

　　“是！”一众侍卫中气十足地齐齐应声，刷刷几下，就将白衣男子围了起来，数人把剑尖直指他全身各大要害，作势就要攻了过来。

　　“慢！”男子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收了折扇，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块雕龙描凤的金色牌子，递到虬髯男子跟前，笑嘻嘻道，“大人你先看清楚这是什么，再缉拿我也不迟。”

　　“啊，九龙令！”

　　虬髯男子只觉眼前一片金光灼灼，定睛一看，方见白衣男子手中执了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金色牌子，但见翻卷的云水底纹上，有瞠目张颔，威风凛然的九条龙分居上面，龙身环曲，每条龙前爪或作环抱状，或分撅海水，或弓身弩背，似要破空而出。九龙的龙头都朝内而视，在腾挪跳跃之中将正中一颗用龙眼大小珍珠镶成的火焰宝珠烘托在金牌中间。

　　九龙令如帝亲临，见令就要俯首而跪，虬髯男子蓦地变了脸色，面上狂狞之色尽退，慌忙招呼众人跪地呼道：“末将李准率羽林卫叩见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是李将军，将军辛苦了，起来吧。”白衣男子笑容可掬地收了牌子，抬手示意李准等起身，末了一个不经意抬头，嘴角绽开一个迷人的浅笑。

　　“末将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是……又为何……”李准恭敬起身，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偷眼觑见面前男子神态温润无害，索性开言试探。

　　“本官是翰林院编修徐少安。皇上近日要重修齐史，所以命本官入宫长住，方便翻阅本朝自太祖武帝以来各位先皇帝的起居录。因为本官素来喜欢夜来独往，月下遣怀，皇上怕你们这些巡夜的侍卫误会，索性将九龙令赐给本官。想不到刚才兴之所至，上树对月高歌，竟然惊扰了各位将军，实在抱歉。”徐少安回头，正了脸色，严整而答。手中折扇轻挥，扇中隐约可见一枝带雨梨花，疏风过处，花承甘露，朵朵离披烂漫，含笑盈枝。扇中微见题跋，书风挥洒俊逸，随兴放浪。

　　李准恍然大悟，回剑入鞘，双手朝徐少安抱拳道：“原来如此，是末将唐突了。李准这就率羽林卫到别处巡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将军忠勇，本官定然会禀告皇上，为将军请功。”徐少安收了折扇，十分儒雅地微还半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说得李准心花怒放，浮起满面春光。

　　徐少安手执九龙令，可以自由出入禁宫，一望就知深得明帝圣宠，如果能够得到他青眼眷顾，日后自然可以平步青云。他为人耿直豪迈，素来遮掩不住心事，闻言当即大喜：“多谢徐大人抬爱，李准定会以死报答君恩。末将告辞。”

　　“将军慢走，少安不送。”徐少安背靠着大树，一脸痞笑地望着李准渐渐消失的昂然背影，唯有那双雾气蒙蒙的墨色眸子，细看，却找不出半分笑意。

　　子夜低头密切注视着树下的一切，见李准带队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见徐少安似乎并无意要将自己带下，只得深呼吸一口，拉长了声音道：“徐大人，你如果得意够了，是不是可以送子夜下来？”

　　徐少安手执折扇一敲自己脑袋，仿佛这才想起子夜还在树上，忙抬头抱歉一笑，笑声未敛，身子已如飞燕掠到树上，伸手将神情渐已淡定的子夜揽在怀中，转头纵身而下。

　　“少安唐突了。”口中说是唐突，脸上浮现的神情却是一贯的惬意，徐长安将子夜稳稳放在地上，这才再次上下打量过子夜道，“原来你就是皇上口中有冯媛当熊之德的救驾女子，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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