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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梁宝说:“一首两首总该会的。课本上有,不会背,老师骂得凶。咱还吃过好多回哑巴亏。说是不兴体罚,可老师掐了你拧了你,一点伤痕也没留下,找谁说理去?”

  小戈逼着粱宝,让他背。

  梁宝也不含糊,嚎嚎地连背带唱: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七八五十六个字,梁宝背错了差不多十个。小戈问他:“百万雄师过大江是什么意思?”

  梁宝随口答道:“一百万公狮子在大江里扑腾呗。”

  小戈笑得岔了气儿。

  “你笑啥?”梁宝问。

  小戈好半天才直起腰,把梁宝捶了几下,逼他跟她学诗。

  “怕咱不是那里的虫呢。”梁宝假意谦虚,心里是在怕参谋长。他听人说了,参谋长虽然文化不高,但却是侦察兵出身,有一套,想糊弄他不容易。

  小戈还是逼着梁宝答应当她的学生。

  这时,有人把门敲得咚咚响。

  梁宝差点尿了裤子。他看着小戈,征询她自己是否该钻进大衣柜里或床底下。小戈拉着他来到外间,梁宝忙着整理针药,小戈去开门。

  进来的是团长大太。她人高马大,嗓门洪亮,是团长的第二个太太。团长有一度被军里文工团一位女歌手迷住,她揪住女歌手,差点把她掐死。女人们再不敢撩惹团长了。团长恨她又怕她。她对团长宣布道:“万一你有了外心,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你。我还不弄死你,叫你成废物一个,看你敢不敢骚性。我把菜刀都准备好了,下一步就看你的啦。”

  团长太太说来借一根大号什,但她那锐利的眼一直仔细搜索屋里的一切。小戈挽留她聊天,她说本来想来聊聊,但眼下正要打针,她就不干扰了。临走时,她粗声粗气地对梁宝说:“我还没想到你会上门打针呢。明晚到我屋里去,白天站柜台,哪有空?”见梁宝答应下来,她意味深长地笑笑,扭着巨大的屁股走了出去。

  “来找针,这么晚……”梁宝说。

  小戈说:“哼,她呀……”

  梁宝犹豫着说:“打吧。”

  小戈抱着药箱,梁宝跟进卧室,让她伸出胳膊。她说:“胳膊都打肿了,摁一下,生疼。换地方吧。”

  梁宝看看窗户。窗帘早已拉下。灯罩把光罩在桌面和地上。光是暗黄色。梁宝回过身时,小戈已经趴在床沿上,裙子拉下来一半,露出应该注射的部位,雪白。梁宝拿着针具,手足无措。只见白光一闪,台灯灭了。梁宝被撞翻在床,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压在她的身上。事情按着逻辑往下发展。因为梁宝后来受了处分,咱们得替他说句公道话。这件事以及后来一系列这类事,不全是梁宝的错。开头,他总是被动的。就拿这一回来说吧,他被小戈操纵着,甚至还差点被她吓坏了呢!她揪他耳朵和肩膀头,还咬住他脖子、胸脯以及枕头。只是在她疲惫以后,梁宝才从被动变为主动。她咬着床单,尽量压低吼声,以免影响邻居们休息。

  由于夜深人静,不可能再有人来借火柴或针线,两人放开了手脚,不必十分拘谨。但是毕竟隔墙有耳,卫生员和女教师还是稍有保留。事毕后,梁宝未能马上入睡。他想,和知识分子办事就是不一样。他想起花李广、知青点的胖子,以及别的农村妇女,说干就干,‘没有序幕,也不带尾声,一是一,二是二,干完拉倒。这下倒好,序挺长,背了好几首诗,尾声也不短,眼皮都睁不开了,非逼着你说浪漫的话。想想怪有趣的。梁宝又想,咱家祖辈就没出过知识分子。咱呢,一首毛主席七律,背错十多个字,想出人头地,没文化咋行呢?看来,下辈子得住这上使劲啦。梁宝天快亮才醒来。她也醒了,眼睛锃亮,瞅着他。梁宝说趁天朦朦胧胧的,赶紧开拔,一会儿各家做饭了,想溜也来不及啦她没有依他。公鸡叫第二遍了,他才腌黄瓜般溜着墙根蜇回宿舍。

  梁宝给小戈打过针,又赴团长府上为太太扎针,很快传遍家属区。梁宝什术高明,又送针到门,正好应合了诸位太太们。梁宝立即应接不暇。政委、副政委、几位副团长、正副营长们、各科科长们,都有太太,都叫梁宝上门打针。都是首长,得罪谁也不好。梁宝硬着头皮,挨门逐户,昼打针夜送药,连轴转个不住。时间一长,梁宝撑不住,霜茄子般萎靡不振,人竟瘦了一大圈。好心的太太夸奖他,怜惜他,给他加营养。但与此同时,也传出不少闲话,往往一个太太前边走过,旁边的两个太太把耳朵和嘴凑在一起,悄悄说了什么;要么一个太太往另一个太太背后吐一口口水;再不就是两个太太对骂甚至伸手挽对方的脸。

  梁宝想,咱一向胆小心细,别人不易抓咱的把柄,为啥老有人砸咱窗玻璃呢?再说,咱也是有求必应,一视同仁呀。可仔细一想,自己还是厚薄不均。比如对副营长的太太包黑子吧,就一连拒绝人家三、四次。还有副政委家的二大刀,嫌人家话里带刺,只上门一回,再怎么请也没去。相反,小戈那里却三天两头,老去。梁宝心想,女人,可大不一样。有的厚道;有的却小肚鸡肠,胸襟不够宽广,男人们往往栽在她们手里。咱起早贪黑肥柄一个个种进人家手里,啥时侍候不周,惹翻了哪一位,非捅出去不可。女人要是狠起心来,一百个男人也不抵一个呢!这么一想,梁宝就想打退堂鼓。可这时已经由不得他了。

  部队上也时常有人回来,带来捷报以及噩耗,捎点深山老林里土特产。首长们也轮流回来一趟半趟,有人泡半个月病号。渐渐地,施工前线听到了风声。干部们情绪骚动。团长和政委悄悄对参谋长说。“你回去看看,侦察兵……”

  参谋长觉得妻子不如以往那般疯狂。咱们有不少同志结过婚,知道新婚不如久别这句话,半个月以上冷丁见面,那阵势真是排山倒海。可参谋长却感觉出妻子的冷淡。她应付他,好象一个不饿的人在吃饭。他心里格登一下,“莫非……”第三天,他对小戈说,他有紧急任务,得马上走。她也不抱怨,平平静静给他备了路上用品。参谋长在另一个镇上住下,夜里摸回营区。十点后,见梁宝走进自己家,不大时灯就熄了。后半夜三点,梁宝才猫着腰,蹑手蹑脚溜回宿舍。第二天晚上稍晚些,梁宝又溜进团长家,鸡叫头遍才回还。

  第三天晚上参谋长盯到十二点,也不见梁宝出来,正要走时,只见一个女人间在梁宝窗下,伸指轻叩玻璃,门开了,她扑进梁宝怀里,梁宝把她横着抱了进去。参谋长摸到窗下,看清了刚进去的女人。第四天后半夜两点,梁宝推开窗户,参谋长立刻卧倒隐蔽,却见梁宝光着膀子,把裤衩拉到膝盖,对着窗外,哗哗尿了半天。参谋长不慎蹬断一个干树枝,梁宝大喝一声:“谁?!”

  也顾不上提上裤衩,跳回床上,不大时端出一支半自动步枪,咋咋唬唬嚷了几声,把枪栓弄得咋咋响,参谋长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心里骂:兔崽子,老子早晚非崩了你不可!梁宝不见动静,就对着天空,咣咣放了两枪,过了瘾,就关窗睡觉。第五晚又轮到小戈了。门是虚掩的,梁宝一推就闪了进去。二十分钟后熄灯。参谋长开了门,当场捉住二人。梁宝吓得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参谋长狠狠抡他两个耳光。小戈疾步往外走去,参谋长拉她,被她甩开,他又追上去,抱住她,呜呜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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