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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参谋长风尘仆仆赶回部队。团长迫不及待迎了上来:“回来啦!侦察兵—一!”参谋长板着脸,没一丝笑容。

  团长心里格登一下:“这么说,是真的啦?”

  参谋长摆摆手,哑着嗓子说:“碰个头吧。”

  小会议室门窗紧闭,开会的几个人都闷着头抽烟。地上扔满了烟头,屋里烟雾呛人。政委咳嗽一通,建议开窗,得到响应,靠窗的副团长站起来打开窗户,把身子探到窗外,低声喝了谁一声。参谋长把几天所见汇报了,按团长的要求,他隐去了受害者姓名。大伙默契,谁也不问姓名。说完了,又是沉默,大伙铆着劲抽烟。

  “你不会看错了吧?”政委问。

  团长说:“他是侦察兵出身,顶呱呱,军长和他照过像。”

  政委说:“这么说,问题严重了。”

  大伙都点头,参谋长脸一直阴着,眼圈发青,人瘦了不少。一直想把他挤掉的副参谋长想:“这小子熬躁得够呛,看来当乌龟啦。”这么一想,脸上就难免不有流露。参谋长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也好不到哪儿去。看他那么有把握,副参谋长蔫了。他妻子经常和地方上的营业员在柜台里疯,有时竟然男女摔跤。他这几年老闹病,不太行。

  大伙儿一致认为梁宝罪大恶极,应当严惩不贷。处理方式上,却发生严重分歧。政委和副政委主张把梁宝送交军事法庭,公开审理。但他俩的意见占不了上风。政委早就与妻子不和,她在乡下当过妇女大队长,随军后在镇里当出纳,政委动员过好几回,她坚决不离,还搬来师里领导。副政委的妻子外号叫二大刀,人有点虎,爱出洋相,妇女们演三句半,她当的一声敲锣,说半句,扭秧歌时她也争着打头。

  团长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人:“这个小梁宝,是可恶!刚才有人提议,把他弄到塌方坑道干活,砸死他鳖犊子,咱又不负责任。我理解这个提议。从心里说,我真想一枪毙了他个狗杂种!但咱得为自个儿想想。咱们干了这么多工程,成年百辈往山沟里钻,连个老母猪都见不着。咱们苦了这么多一年,往后还得苦下去。咱们的家属跟了咱们,真算是倒了霉!娶老婆嫁丈夫图的是啥?咱大伙过来人,都明白。这么多年,孩子也不小了。咱得多往前后想想。谁能管住自个儿一辈子不载跟头呢?别说一个女人,咱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敢拍这个胸脯。女人没有主心骨,离了老爷们儿就憋闷得慌,坏小子这才钻了空子。她们有责任,咱们也有责任。你要是天天下晚把她搂在被窝里,看她还出事不?大伙别绷着脸,不爱听。你们自个儿就没干过对不起老婆的事儿?咱心里都明白,你也别脸红。这一回呀,咱就当一回哑巴,吃一回黄莲吧……”

  过不久,梁宝撸了党票和军籍,哑巴悄声地回了城。临走时,他腰包里一分钱都划拉不出来了。他偷偷对小戈说:“咱好歹也当了一回兵,三四年,连瓶二锅头都买不起,你知道,咱那爹是啥脾气。唉……”小戈给他三十块钱。包在一个香喷喷的绣花手绢里。梁宝眼泪吧喀,说了不少这时应该说的话。他甚至进而提出,在他临走前最后一个晚上,两个人应该快活快活。他的无耻要求被当即回绝。这时她的两首诗剧在一个老诗人主持的刊物上发表。梁宝摇着她那双白皙的诗人小手说:“等着瞧吧,咱一定会成为一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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