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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乾隆坐在龙椅上说:“谁还有什么奏本吗?”王杰站了出来说:“启禀皇上,九门提督报告,昨天一夜之间,京城街道上突然出现许多墨迹。”乾隆说:“哦,写的是什么?”王杰说:“字迹潦草,难以分辨。”和珅站了出来说:“皇上,这一定是皇上当日的祈祷,感动天廷,文曲星下凡,天降吉兆。”乾隆微笑着点点头。和珅说:“皇上,各道考官臣已安排好了,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请皇上过目。”乾隆接过来看了看说:“退朝。”众人刚要往外走,乾隆叫住朱珪说:“朱爱卿,你且留下。”乾隆将和珅给他的名单递给朱珪说:“这个名单,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说辞?”朱珪低头看着。乾隆说:“你且不急于告诉朕,拿回去细细思量一下,三日内听你回奏。”朱珪说:“臣遵旨。”

  一群男女聚在妓院门口。九门提督和和珅躲在暗处。和珅看着九门提督,提督避开和珅的目光。和珅说:“你还不动手,莫非在等什么吗?”九门提督说:“和大人说笑了,捉奸妙就妙在要拿捏好时机……”和珅说:“不用拿捏了,拿人吧。”九门提督迟疑着点点头。和珅低声地说:“一旦抓到了,二话不说,直接送到宫里,请皇上定夺。”九门提督有些迟疑说:“嘉亲王一定在里边吗?”和珅说:“他在里边你都不怕,不在里边,你就更不怕了,是吧?放心,我的消息,错不了。”九门提督说:“是。”

  妓院房内,永琰与一个妓女正在合作作画,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兵丁的呼喝声传来,永琰的面色变了。永琰冲到门口,正要开门,外面脚步声已近。水泼大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子,本想往下跳,可看着下边黑漆漆的夜色、又迟疑起来。一个蒙面人突然从房檐上倒挂而下,一把拉住永琰。永琰被蒙面人拉着,跳出窗口,潜入黑暗中。

  蒙面人拉着永琰奔来,在小巷深处站下。永琰说:“你是谁?”蒙面人摘下面巾,是青莲。永琰说:“你?”青莲点点头。永琰说:“我知道了,这一定又是和珅的圈套。”青莲微笑不语。永琰说:“你救我脱困为的是什么?是不是圈套之中还有更大的圈套?”青莲说:“殿下若是这么说,可以一剑把我杀了。人死如灯灭,只要青莲一死,就算有再大的圈套,又能把殿下如何?”永琰拔出短剑,青莲回过身子,将背对着永琰。永琰迟疑片刻,猛地一咬牙,一剑刺去。短剑刺人青莲背部,青莲一振,仍然不动。永琰说:“我只要再动一下,你就会香消玉殒。你还不避吗?”青莲说:“我说过了,全凭殿下处置。”永琰说:“你武功高于我,若是还手,我不是对手。”青莲笑着摇摇头。永琰说:“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青莲说:“也许以后我会告诉你。”永琰收回剑说:“好,我欠你一个人情。”青莲说:“不,殿下欠青莲一条人命。”永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青莲身体摇晃两下,倒在地上。永琰走出几步,迟疑着。他转回身,向青莲走去。青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永琰在青莲身前停下,正要俯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永琰抬头一看,朱珪气喘吁吁地下了轿子。朱珪与永琰四目相对。

  永琰说:“先生……”朱珪摆摆手说:“我听说有人要算计殿下,看来他们未能如愿。”

  永被指指地上的青莲。朱珪扭过头去。永琰说:“先生如何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朱珪不语。永琰说:“若是先生,你会怎么办?”朱珪说:“若我是你,如果想做一个规矩的官吏,那么扭头就走,让这女子听天由命;如果要做一个真正的好人,那么亡羊补牢全力抢救。”永劝说:“我明白了。”永琰抱起青莲。

  青莲躺在一间客栈的床上,一个郎中正在给她包扎。永琰与朱珪站在一旁。永琰担心说:“怎么样?”郎中说:“皮肉之伤,没有大碍。”永琰松了一口气。朱珪向外走去,永琰跟了出去。

  他们来到客栈的花园,永琰说:“先生如何得到的消息?”朱珪说:“殿下以为呢?”永琰说:“一定是九门提督,他既不敢违背和珅,又不想开罪于我,所以才暗中给先生报信。”朱珪说:“可惜我这老腿太不灵便,还是来迟一步。”永琰有些羞愧地说:“先生……”朱珪摆摆手说:“男人心中压抑,偶尔想找个红颜知己倾诉,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以为老头我就没年轻过?”永琰说:“多谢先生宽宏。”朱珪说:“我可以宽宏,可殿下自己却不能如此轻易原谅自己。殿下试想,如果不是青莲及时出手相救,会有什么结果?”永被说:“还能有什么结果,大不了我会失去亲王那个位置。”朱珪叹口气。永琰说:“我让先生失望了?”朱珪说:“对。”永琰说:“所为何事?”朱珪说:“就为殿下这句话。殿下读圣贤书这么多年,遇事竟仍然出于一己之利,只想到你会失去一个位置,却不想想,天下百姓将会失去一个明君。天下之大与一己之躯,孰重孰轻?看来,是我教而不当,殿下,朱珪就此请辞,以免愧对天下百姓。”朱珪转身就走。永琰叫了一声:“先生。”一把拉住朱珪的衣袖。朱珪轻轻一挥,衣袖发出裂帛之音,永琰手里只抓着一片衣袖。永琰跪下。朱珪急忙将永琰扶起。永琰说“先生若要弃我而去,我就长跪不起。”朱珪叹一口气说:“只要殿下不弃天下百姓,我岂敢岂能弃殿下。”永琰拔出短剑,割向自己手指。永琰说2 “先生,永琰以血为誓,从今而后,一定牢记先生教诲,事事以天下为重。”朱珪露出欣慰的笑容。

  丰绅殷德在书房看书,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和珅走了进来。丰绅殷德说:“父亲。”和珅说:“听公主说,你已经接连几日不睡了?”丰绅殷德说:“孩儿不愿让父母亲和公主失望。”和珅说:“光为我们,你呢?”丰绅殷德说:“不瞒父亲说,孩儿实在不觉得会做几篇八股文于天下百姓有什么用处。若是真依着孩儿,孩儿更愿意驰骋马上,为国戍边。”和珅叹口气说:“处盛世,河晏海清,疆土安宁,哪有你金戈铁马建功立业的机会?大比就是战场,为父先教你傻劲,那就是一天写一大缸墨,再教你巧劲,四两拨千斤……”丰绅殷德不说话,神情分明是有些茫然,说:“巧劲?”“孩儿不知道什么巧劲,孩儿知道君子有所不为……”和珅说:“真君子首先是要造福乡里。如果不参加科举,讨个晋身的出路,你凭什么发挥自己?”丰绅殷德不语。和珅说:“好了,你去睡吧。”丰绅殷德说:“怎么,父亲对孩儿彻底失望了吗?”和珅说:“怎么会呢?不过,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现抱佛脚怕是来不及了。你的事,为父自有安排。”丰绅殷德说:“请父亲明示。”和珅说:“此事重大,为父一时还不想让你知道。”丰绅殷德说:“父亲若是不说,孩儿难以人眠。”和珅说:“好吧,父亲给你找个人,考试的时候你就不必去了……”丰绅殷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珅说:“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我告诉你,多少王公贵族的后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丰绅殷德说:“难道父亲忘了你昨日对我的教诲了吗?让我学朱珪的文胆、王杰的人品,这难道说都是假的?你就让我这样爱惜自己?”和珅说:“那也都是真的。孩子,你是锦衣玉食中长大,哪吃得了在考场上的那份苦楚?望孩儿能知道父亲这颗心。等你有了功名,再好好造福百姓,啊?”丰绅殷德说:“可孩儿实在不愿以这等龌龊方式获得功名呀!如果父亲相信孩儿,就让孩儿自己上场,一字一句博个功名。”和珅说:“好,你上考场,但你得按我的吩咐办。父亲真的希望你能成为王杰朱珪第二,成为千古流芳的直臣廉吏!”丰绅殷德说:“可是父亲……”和珅说:“在机会面前没有选择,只能扑上去,不能退下来!为父给你说这些,关系重大,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听见啦?”丰绅殷德不语。和珅说:“我再问你一遍,听见没有?”丰绅殷德不情愿地点点头。

  和孝公主正在卧室作画,丰绅殷德垂着头走了进来。公主兴奋地说:“你看,我怕你在书房里想我,正想画幅自画像给你送去呢。你快看看。像是不像?”丰绅殷德有心事,只是敷衍地看了看说:“好,好。”公主不高兴了,说:“你怎么啦,难道嫌我画得不像,还是不愿意见我?”丰绅殷德说:“看你说的。”公主说:“那为什么带搭不理的?”丰绅殷德说:“你不知道,我父亲让我……”公主说:“让你做什么?”丰绅殷德说:“算了,我不能说。”公主更不高兴地说:“就算让你纳妾,你也总得对我说一声吧。”丰绅殷德说:“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公主生气地走了。

  军机处,王杰和朱珪看着案子上的名单。王杰说:“不知先生就这份各道上的考官的安排如何回奏皇上?”朱珪说:“如何回奏,自然别无他言。”王杰说:“与我同榜的那个活宝杨凤倚正天天在吴省兰的府上闹呢。先生你看,是不是可以分而化之,探听一些虚实。”朱珪说:“这里的虚实还用探听吗?定然是花了银子,没弄到满意的差使。”王杰说:“先生明见千里,为何还要附议和珅这份安排?”朱珪说:“不附议又怎么样?今年的科举非同往常,一者皇上甚为重视,你不可扫了皇上的兴头;二者丰绅殷德也要参考,他既是和珅的公子,更是皇上的驸马,你更不可扫了皇上的面子。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王杰说:“我与先生见解不同。算啦,不说了,先生等着看好戏吧。”朱珪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戏是有得看,只是不知你是唱古城会还是走麦城。”王杰自信地笑了。

  在和府书房,和珅对吴省兰说:“这柳中和,真有这么厉害?不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吧!”吴省兰说:“为师识枪手,一识一个准,这柳中和吃这碗饭十多年了,光他代考,就代出过两个状元四个榜眼六个探花……因而他用当枪手的钱买房子置地,日子过得很殷实,所以他开价甚高……得五千两呀!”和珅想了想说:“钱倒是小事,只是此事有关阿德前程,我得亲自会他一会儿,见识一下这柳大枪手。”

  和珅穿着便装,与吴省兰一道走进柳府院子。杏花在前边带路。和珅低声地说:“这柳中和,为何不出来迎客?”吴省兰说:“此人既然本事大,架子也就大,从不出门迎送客人。”和珅哼了—声。

  杏花将和珅和吴省兰带进柳府书房。柳中和将脚跷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两眼望天,一语不发。吴省兰说:“柳先生,这位是申先生,久闻柳先生大名,特地来见你一见。”柳中和哼了一声。和珅有些恼,径自坐下。柳中和也不说话。和珅也不说话。僵持片刻,柳中和绷不住了,悄悄扫了和珅一眼,见和柳一派威势,不由收敛一些。柳中和说:“不知申先生所为何事?”和珅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读书人,以文会友,有两个对子,清柳先生对上一对。”柳中和说:“你画出道来吧。”杏花端着一盘西瓜走过来,和珅眼一亮,他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两口,换了个座位,将瓜皮放在另一边,然后看着柳中和。吴省兰不解地看着和珅. 柳中和扫了和珅一眼,拿起一本书,径自看了起来。和珅站起来,竖起大拇指说:“先生果然才思敏捷,佩服,佩服。”柳中和一撇嘴。和珅站起来说:“申某甘拜下风,柳先生,告辞了。”柳中和说:“不送。”和珅与吴省兰走了出去。

  街道上,吴省兰说:“大人不是说要出个对子试一试他吗,怎么就走了?”和珅说:“我出的是哑谜,那是对子里最高难的,你没看出来?”吴省兰说:“惭愧。”和珅说:“柳中和可不含糊,连想也没想就把我的对子给破了,我再呆下去,还不是自取其辱。”吴省兰说:“还望大人细说周详,在下心中仍是一个疑团。”和珅说:“我看见他那小妾端出一盘西瓜,灵机一动,换到北边坐下,吃完将瓜皮放到东首,这上联就是说: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东放。”吴省兰感兴趣地说:“那柳中和是怎么对的?”和珅说:“你没看他马上拿起一本《左传》来吗?他分明对的是说:自上至下看左传,书往右翻。怎么样,何其工整!”吴省兰也佩服地说:“嘿,这小子,果然好功夫。”

  和珅对吴省兰说:“阿德的事,就交给柳中和吧。你可得叮嘱他,让他嘴严实点,就是他那个小妾,也不能多嘴。多嘴小心她的舌头。”吴省兰说:“大人差矣,那女子叫杏花,是杨凤倚的小妾。”和珅奇怪地说:“杨凤倚的小妾怎么会在他那里?”吴省兰暧昧地笑笑说:“杨凤倚惧内,纳了杏花又怕老婆作河东狮吼,所以就暂时寄存在柳中和那里……”和珅大笑起来说:“这个杨凤倚,居然放心得下。”吴省兰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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