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分男人(41)_凯琍

四十一

　　当他将我腾空抱起，我可能安全也可能受伤，全依赖他的双臂决定。因此我是信任他的，对吧？　

　　他不是我一百分的理想情人，我却和他在一起，我算是喜欢他，但无法爱他。　

　　搭捷运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头，但我想念着另一个人，我的心是个无底洞，什么人也填不满。或许，只有幻影可以。　

　　在一起太久，于是厌倦；不在一起太久，于是想念。　

　　这奇妙的关系，就是我们的关系。　

　　热恋期已过，见面不再心跳，话题不再热络，连走路都不想牵手了。　

　　周末午后，两个人各自在不同房间，对着电脑上网、打字、玩游戏，偶尔几句玩笑话，仿佛只是同居的室友。　

　　曾经分开而后复合，最后仍逃不开这循环，再好吃的东西都会吃腻，但毕竟还有食欲要应付，再喜欢的人都会变闷，就算有爱欲要应付，却可另找有趣对象。　

　　怀念替他剪胡子的那一天，情况暧味不明，没做什么却让人最兴奋。　

　　我不要平凡不要稳定，我会窒息，我需要疯狂、需要激情，只要一开始安逸，那就是褪色、就是腐朽，我知道我正在失恋，失去恋爱的感受……　

　　拉开距离拉开时间，可能会因想念而重燃火焰，却也可能就此淡了散了没了。　

　　我不知道我会偏爱哪种结局？没关系，走着瞧，总之我不要老吃一样的东西，我得换个口味，才不会得厌食症。　

　　“分手吧～～我们分手吧！”常常在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脑中会这样高唱着。　

　　真高兴人心是看不透的，谁也听不到我的歌声，即使我们共喝一碗汤，看一样的电视节目，甚至躺在同一张床上，总有只金丝雀在我心底欢唱：分手吧……我们分手吧……就当作—时糊涂爱错……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独唱，包括他在内，所以我继续乱哼，直到有一天让它脱口而出，那将是我练习已久的旋律，我会唱得非常自然、非常柔和。　

　　那一天，金丝雀的笼子打开了，唱起歌不怕任何人听见，悠悠唱出诚实和自由。　

　　人性是这样的吧！　

　　得到之后，开始予取予求，开始批评挑剔，他希望我打扮、煮饭、撒娇，我都做不到，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那样的人，可能他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理想中的女人。　

　　而我是怎样的呢？　

　　不快乐的话，我就沉默了，就退缩了，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回不到当初。　

　　失去之俊，或许他又想挽回，又放低姿态，那时我的心已被磨损，而最先磨损的总是纯情。　

　　当我想念A，我就用B来取代，等我不想念A了，发现B也不是很重要，最后我发现我谁也不需要，不过是一场空、一场梦。　

　　梦中似乎曾和一些男人对戏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我醒了。　

　　看表演的时候，大家注意的是台上的歌手，而我只注意坐在身旁的他，由于一些微妙的动作，我碰到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光是这样就让我心跳加速，比任何音符或歌喉更震撼着我。　

　　没有人知道我这秘密的快乐，只有我继续沉湎在这哀伤的甜蜜中。　

　　KTV包厢中，众人欢唱，气氛正high，而我的眼角默默盯着某一点，那是有他在的地方。　

　　他有时唱歌、有时点歌，但大多带着沉思的表情，虽然旁人嘲笑他有突出的小肚子，站起身还会露出咖啡色格纹的内裤，我却一点也不在乎。　

　　当你的心系在一个人身上，管他长得像猪头或恐龙，你就是像被诅咒一样转不开视线。　

　　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我胸口就微微地痛起来，这是爱、这是爱，我知道我会一直爱他，尽管他从来都不曾爱我，或许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狠下心跟他断了连络，眼不见为净，但我知道我还是会爱他，非常爱他。　

　　可以爱你吗？可以和你在一起吗？可以做你特别的那个人吗？　

　　我脑中有许多妄念，开也开不了口，继续这样混乱下去，直到爆炸的时候，我想我就能解脱，告诉你也告诉全世界，我爱你爱你爱你……　

　　好累喔～～偶尔我的心会这么说，然后暂时谁也不想、谁也不理，做一个心上无人的人，轻盈多了。　

　　我总宣称我没有男友，事实上也没错，我只有喜欢的人而已，大致维持在三到五个，有时却突然都不喜欢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无聊的把戏我最会耍，从十几岁到现在都三十好几了，我猜大概未来二十年也会如此吧！　

　　问我体内有没有“纯情”这玩意？其实我自己也在找，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或许，原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点会消失的感觉，一些会蒸发的回忆，其他的都不要。　

　　很奇妙的，在男人面前若越是多情撒娇，分开时就越是无情果决，我从来也不是自己，不过演出一出出适当的戏，在该下台的时候就下台，不需再三谢幕，该走的就走吧。　

　　雨声，我希望可以有雨的声音。　

　　把这寂寞掩盖一下，把这无聊喧闹一下，我不要这么静这么静的夜晚。　

　　今晚特别安静，也特别寂寞，看着十四岁写的小说，可爱单纯得让我想哭。多年以来，我就这样编织着我的恋爱梦，有真实有想像，发生了又消失了，留下一个个玻璃珠般的回忆，让我分不清，也看不透。　

　　究竟一直以来我都在做些什么？在这静夜，自己问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尖锐。　

　　因为不敢去爱一个人，所以喜欢上很多人，分散我的心，那就不会痛，逊得很。　

　　铃～～铃～～　

　　朋友打来的一通电话解救了我，只是闲聊，没有边际、没有重心，但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平凡、普通、实际，好让我暂时忘了那梦幻、迷惘、空虚。　

　　至于“缺爱症”那回事，暂时不去管，没关系，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继续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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