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11期

钥匙传奇

作者:安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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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穆之不理会儿子钱武,他照例要给秦惠讲一个故事,秦惠听得很认真,微微低着脑袋,垂下眼帘,神态肃穆,似乎已经进入到了那个神幻莫测的故事里—
  岁月流逝,星移斗转,善缘堂也不知道传到了秦氏第几代,这一代的掌柜是个名扬四海的名医,人称“秦一帖”,意思是无论什么顽疾恶症,他一帖药就可以治好。
  秦一帖有个徒弟,姓黄,聪慧精明,从师八年,技艺不在秦一帖之下,人称黄药师,但他学成后,却干起见不得人的勾当,配制打胎药、壮阳药,秦一帖屡次劝说不听,便将黄药师逐出善缘堂,黄药师一直怀恨在心。
  这一年,一群土匪闯入城里,掳掠奸淫、烧杀抢夺,每日暴行不断,整座城被土匪折腾成了人间地狱,善缘堂也难逃劫数,先是名贵药材被抢夺一空,接着土匪勒令秦一帖将积攒的金银珠宝、珍贵器物尽数交出。
  就在这当儿,黄药师却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原来,黄药师深夜混入土匪营,趁土匪头不在营里、土匪们不注意,将一包东西悄悄丢进土匪营的那口井里。
  第二天早晨,土匪头回营后发现兄弟们全部中毒,中毒者浑身冰凉,关节僵直,力气丧失,动弹不得,就连那些骡马也都站立不稳,趴在圈里,有气无力。黄药师向土匪头子坦言:是他投放了一种名叫“锁阳”的毒药,中毒者阳气顿失,数日内即死。他早就看不惯土匪们的所作所为了,因此,这些日子挖空心思,配制出了这一种奇毒,决定为民除害。
  土匪头子气得“哇哇”大叫,要黄药师赶紧拿出解药,要不然就宰了他。黄药师说:“我只有配制毒药的本事,配制解药的本事却没学来。我的师傅是善缘堂的掌柜,他大号秦一帖,技压华佗,有起死回生之术,你们何不去找他?”土匪头子尴尬地一笑,说:“我们抢他药材,夺他珠宝,他怎么可能救我们?”
  “我师傅深得天下医道,对于病者有父母之心,他一定会救你们的!”黄药师说完,微笑着气绝身亡了。
  秦一帖早就听说了黄药师投毒的事,满城的百姓也按捺不住高兴的心情,到处传说着黄药师的英勇事迹。突然间,善缘堂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秦一帖觉得纳闷,抬眼一看,门口全是土匪,那些土匪一个个或躺或卧,面露痛苦神色,呻吟声不绝于耳。
  土匪头子手执大刀,冲进门来,挡在秦一帖跟前,说:“你有个徒弟,给我们下了锁阳奇毒,他临死前告诉我说,你技压华佗,有起死回生之术,有父母心肠,可以救我兄弟。”
  秦一帖捋着花白胡须,不置可否。大家这时才明白,黄药师这个“大英雄”可是别有用心,他下了奇毒,又偏偏将土匪往善缘堂引,明明是要置他师傅秦一帖于两难境地:倘若秦一帖不出手相救,那就有悖救死扶伤的医德,而且,惹恼了土匪还可能给善缘堂带来灭顶之灾;倘若他出手相救,救的可是害人的土匪,这不仅会招致百姓的辱骂,可能还会获罪于朝廷。
  土匪头子见秦一帖无动于衷,冷笑一声:“你若不出手相救,我午后就下令屠城!”秦一帖看着他手上的大刀,淡然一笑:“只要是病人,我们善缘堂就会尽心救治!”土匪头子急切地喝道:“既然如此,何不快快施救?”
  “哪有这么简单啊!”秦一帖叹息一声说,“我这徒弟人称黄药师,绝非浪得虚名,他给你们下的这毒,名叫锁阳,相传太古时候,有兽兵十万进犯华夏,炎帝一人,以一味奇药投放河水,那兽兵饮用后,顿失精神气力,仅存一息。炎帝将他们困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直到他们兽心销蚀,伏地归顺,才赐了解药。这数千年来锁阳一毒偶见于江湖,由于我徒弟又将锁阳的毒性发挥到极致,因此解药难求,从来没有谁中毒后还能活下来。”
  土匪头子听到这里,只觉得脚底一股寒气直往身上冒,浑身就像没穿衣裳一般,手足僵硬,连手中的大刀都拿不住了,他悲叹一声:“莫非老天真要亡我?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谁说无药可救?既是病,就有医!”秦一帖大喝一声,“伙计们,准备大锅熬药,将那八口精铁锅洗刷干净,干柴烈火伺候!司药的师傅,打开库房,听方取药!”
  说起善缘堂的开方取药,也是与众不同的:善缘堂是一幢临街的三层木楼,一楼看病,病人先是在门口列队领取号票,然后由小伙计领进大厅。大厅里一溜梨木桌椅,上面端坐的都是善缘堂从各地请来的名医。二楼是药房,郎中看了病,把开好的方子放进背后的竹篮里,竹篮上系着一根绳索,绳索上系着几个铃铛,郎中把绳索扯一扯,几声清脆的铃响,竹篮从楼板上的洞口被提上二楼。过一阵,竹篮下来了,里头是抓好了的药材。
  这时,司药的师傅大声吆喝道:“库房已开,请开处方!”秦一帖沉吟片刻,说道:“甘草三十斤,砒霜八斤,牛黄十八斤,穿心莲三十斤\xFF\xFF还有一味药引—血钥匙!”司药的师傅瞪大眼睛看着秦一帖,他不知道“血钥匙”为何物。
  秦一帖告诉众人,所谓上医治国,中医治病,下医治人,他无治国之道,却指望能凭一己之长,悬壶济世,拯救苍生。自从秦一帖三岁背诵汤头起,就知道天下有一种奇毒叫锁阳,解这毒的药方好开,但是药引难求。为了解锁阳奇毒,他从十二岁起,就开始吞食黄精首乌,清晨沐浴硫磺汤,夜夜用艾蒿焙烤身子,无一日间断,已五十余年。说到这里,秦一帖微微一笑:“我就是那药引子—血钥匙!”
  众人大惊。秦一帖看着土匪头子,冷冷地说:“你可知炎帝如何救了那十万兽兵?他切开脉管,鲜血流满山泉,那些兽兵饮用后,毒性销蚀,人性复归。如今,我就学学炎帝吧!”
  秦一帖说罢,将双手在土匪头子的大刀上一捋,顿时鲜血如泉,滴进了熬药的汤锅。
  土匪头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身后的众匪徒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人泪流满面……
  
  5.金钥匙
  
  说到这里,钱穆之突然停住。秦惠早就随着钱穆之的讲述进入到故事里头去了,半天才缓过神来,问道:“后来呢?”“后来?”钱穆之摇摇头,说,“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上辈人传给我的,就是到此为止的。”
  “不会到这关键的地方为止的。”秦惠说,“这个故事,我想应该这样来结尾——”
  接着,秦惠根据自己的猜想、推测说了起来:秦一帖用自己的鲜血作为药引,他的血流了许多,却并未死去,他被土匪们救了。土匪熔化了所有的兵器,铸造成熬药的精铁大锅,献给了善缘堂。土匪头子带着兄弟们来到安州城后,城里却平和如初,百姓安居乐业。钱武在一旁插嘴问道:“那些土匪呢?”
  秦惠说:“他们散居在百姓中间,和大家一样无异,从此以后,他们也就成了真正的百姓。”秦惠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悠悠地说道:“我已明白祖先的用意了,祖先们是想叫我通过这些故事,明白做人的道理,明白济世的根本,仁义礼智信,胜过亿万家产啊!只是这些故事都来得太晚了,要让我早些明白,善缘堂也不至于没落到今日气象,我回天乏力啊!”
  钱武笑呵呵地说:“知道就好!就算你的祖宗给你留了万千故事,也是一文不值,别浪费时间了,咱们赶紧把买卖的契约签了吧。”
  此时,秦惠望了望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把钥匙,眼泪汪汪地央求道:“钱掌柜,你是否可以宽限我一年半载?等有盈余,我立马还你,我不能让善缘堂毁在我的手里啊!”
  “就凭听了刚才那些故事?”钱武哈哈大笑,他看着秦惠手中的钥匙说,“你不是还有一把吗?嗬,原来还是把金钥匙呢!开吧,瞧瞧,这里还有一个密盒呢,哟,锁还是玉石的呢,没准里面全是你祖宗留给你的黄金白银,不过这么小的密盒,恐怕也装不了几两。”
  秦惠知道钱武是铁了心要买下善缘堂,他把央求的目光投向老掌柜钱穆之,指望钱穆之能帮帮他。
  钱穆之看着最后那个密盒,再看看秦惠手中那枚精巧的黄金钥匙,突然说:“这样吧,你愿不愿意把这密盒里面的东西卖给我们万源行?四十万两白银,一文不少!”秦惠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武听了也傻眼了,他根本不相信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四十万两白银,那是一个什么数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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