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11期
钥匙传奇
作者:安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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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捡了一条性命,心甘情愿地领受那囚禁之罪,白天在塔楼里认真悔过,夜晚就和孤灯做伴,每日吃喝都由家中仆人送到塔楼下,放在竹篮里,秦文打开窗户,用绳索拽上去。
这囚徒般的孤独日子实在难熬,秦文便叫仆人送饭菜的时候顺便送些书来,每日如此。
三年过去了,秦文看过的书卷已经很多了,把塔楼的顶层都塞得满满的;又三年过去,塔楼的第二层也塞满了秦文看过的书卷;再三年过去,塔楼底层也被书卷塞满了。
一天清晨,秦文坐在楼顶上,左等右等也不见仆人送早饭来,一直等了好久,仆人终于来了,一问,原来仆人身体受了寒,得了病,所以来迟了。秦文听说后就给仆人开了张药方,要他去药房按这方子抓一帖药吃吃。仆人不相信秦文会开什么药方,但小主人既然开了,不妨试试,于是就真的去药房抓了药,谁知一吃,竟然药到病除!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有些人好奇,便前往塔楼,说明病情,要秦文帮忙开药,秦文也不拒绝,开了药方,从窗户里扔出,那些人按着药方抓药吃,嘿,还真灵验,于是,这塔楼下面的人越聚越多\xFF\xFF
一天深夜,突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到第二天凌晨才停住。秦文听见塔楼下有响动,走到底层一看,只见大门敞开,那把锁掉在地上。秦文上前捡起锁,发现那锁竟然是木头做的,而且早已腐朽……
就在这天,秦文接到丧报:父亲秦中凯去世。秦文前去奔丧,安葬了父亲,后来他被宣觐见皇上。皇上问秦文:“这十年中,你可悟出了什么道理?”秦文说:“清风蚀锁,仁德无敌!”皇上点点头,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秦文,这东西不是别的,而是那把木钥匙。皇上说:“这是你父亲临终时托朕转交给你的。”
秦文谢了恩,三叩九拜,婉拒了皇上留他在朝廷做官的好意,回家开了个药铺,取名“善缘堂”。
3. 银钥匙
钱穆之讲完这个木钥匙的故事后告诉秦惠,这就是他祖上存放在密盒里的东西。秦惠瞠目结舌,钱武更觉得不可思议。
秦惠心有不甘:“难道就这些?没别的什……什么?”钱穆之笑笑,指了指密盒,秦惠和钱武便一起动手,将“密盒”中套着的“密盒”抬了出来,这个密盒上挂的是一把银锁。钱穆之说:“既是银的,你就拿把银钥匙来开启吧。”
秦惠找出银钥匙,插进锁孔,银锁开了,掀开盖子一看,秦惠愣了,里头显露的,竟然又是一个密盒!
钱穆之笑着说:“这里其实又是一个故事。”他顿了顿,说了起来。
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城里来了个乞丐,大家都叫他“半人”。为何叫他半人呢?因为他偷人家东西,被砍掉一支手,后来又被打断了一条腿,这也该记取教训了,可他偏偏还偷,接着又被打瞎了一只眼,被割掉了一只耳朵。身上的东西都只剩下一半,所以被人叫作“半人”。
半人有个绝活,就是擅长心算,每当有人叫他“半人”的时候,他就很气愤,要人家改口叫他“神算子”,还说:“你要不服气,咱们来比试比试,谁要输了,给对方十个馍。”
也难怪半人自诩为“神算子”,无论多复杂的加减乘除,你只要一报完数,他嘴巴一张,随口而出的总是一个正确的答案。
这一年深秋,半人躺在土地庙里正酣睡,突然遭人乱棍暴打,差点丢掉性命。半人在土地庙昏睡了三天,然后像一条被掐了半截身子的虫子,艰难地爬到街上,爬到了善缘堂。
善缘堂的伙计们很讨厌半人,要把他抬得远远的,老掌柜拦住大家,说:“我们这是药店,来的都是病人,因为有病人才有药店,病人是根本,我们怎么能把根本都忘记了呢?抬进来吧,好生医治。”
半人的伤好了,病也痊愈了,这时已是大年三十。既然住在善缘堂,就是善缘堂的人,按历来的规矩,无论仆人伙计,还是病号客人,过年过节,都要发放赏钱的,但是半人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碎银子,却不肯要。老掌柜问:“你不要钱,你要什么啊?”
“我要在善缘堂做事。”半人说,“我会心算,保证丝毫不差。”老掌柜迟疑了一下,他没想到半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半人接着说:“老掌柜,我以前偷窃,是只为食物,因为饥饿难耐。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生在世,谁不想有个好名声?如果老掌柜留下我,保我衣食无忧,不出十年,我一定活出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名声!”老掌柜笑呵呵地应承道:“既如此说,你就留下吧!”
果然,半人的表现真叫人刮目相看,他言语规矩,做事麻利而且尽心,把个善缘堂的账目做得有板有眼,一清二楚,这让老掌柜十分高兴,于是便对半人委以了重任,要他负责善缘堂每日的银钱出库入库,即每天晚上清算一天的收入,然后将现金收讫进入库房,到第二日早晨,再根据所需,将银钱发送到柜台和采购人员手里。这看起来容易,但是要做到分文不差,却是件难事,可半人做得极好,一连十载,无一差错,但是这一天却出了差错—少了一个铜钱。
半人喃喃自语:“进库是对的,出库怎么会少了一个铜钱呢?这钱在哪里呢?” 老掌柜说:“不就区区一个铜钱吗?你看马上就要开张营业了,大家伙儿都等着领钱办事呢,你何苦还在这里找那一个铜钱呢?”
“这不是一个铜钱的事……”半人拿起一个花瓶,放在过堂里,冲着老掌柜和那些坐堂的郎中、司药的师傅、帮杂的伙计们高声吆喝道,“十年来,我清清白白从来没少一个钱,因此,这一个铜钱,我敢断定,必然是你们其中的谁偷了、昧了,倘若你愿意成全我清白之身,就请把钱悄悄儿地给我放到花瓶里。”
到了晚上盘算时,半人拿起花瓶一倒,“哗啦啦”竟然倒出一堆铜钱,半人笑了,数一数,十八个,这一瞬间,半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又数了一遍,没错,十八个,半人黯然神伤,枯坐在那十八个铜钱边不发一言。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发现半人吊死在土地庙里。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死呢?大家议论纷纷,老掌柜看着桌子上的铜钱,长叹一声:“是这些铜钱害死他的!”
众人听了不解,老掌柜告诉大家,半人从来就没算错过账,也没少数过钱,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少那一个铜钱,他之所以说少了一个铜钱,让大家把钱放到花瓶里,主要是想验证大家对他的看法,他想,如果大家都认同他这十年来的人品,为了成全他的清白,那么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悄悄往花瓶里塞钱,而善缘堂的坐堂郎中、司药师傅、帮杂伙计,连同老掌柜,除掉半人自己,一共十九个人,所以,这花瓶里应该有十九个铜钱。
有人上前数了数,说:“这里只有十八个铜钱!”那么是谁没放铜钱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没放。”老掌柜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说,“这十年来,半人言语谦恭,行为检点,待人真诚,处事圆满,他已经受到了我们的敬重,但他不该用这种方法来验证大家对他的看法啊!”十九个人中只有一人未放铜钱,半人竟然就此而死,做人至此,已是至善至美了!
老掌柜告诉大家,他不想以一个铜钱来表示他对半人的信任、尊敬和感谢,于是他连夜请人为半人打造了一样东西,说着,老掌柜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件,打开一看,是一把银光闪闪的钥匙,一把从此可以在善缘堂世代出入的银钥匙……
4. 血钥匙
听完这个故事,秦惠沉吟许久,问钱穆之:“故事里所说的老掌柜,是不是我秦氏祖先?”
钱穆之说:“善缘堂是你祖先秦文创办,此后再未更姓他人。”秦惠点点头,若有所悟,他拎起钥匙看了看:“我的祖先们还存了多少故事在这里?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钱穆之指指面前的密盒道:“你再打开这个密盒,不就知道了?”
这个密盒上挂的是一把血红的锁,那锁上的颜色殷红殷红,就像人血一般。秦惠找出一把血红的钥匙,轻轻插进锁孔,打开锁,掀开盖子,钱武一见,忍不住窃笑起来,因为里面又是一个密盒,他心想:这善缘堂的人真是有意思,什么东西都不给后代子孙留,偏偏留这么些故弄玄虚的故事,实在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