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勾玉杏向晚(41)_明月别枝

四十一

　　向晚一语不发。

　　"走，我们先回三佰楼，换身衣服再来，不用花一分银子。"金三佰打定主意，拉着向晚便往回走。

　　再次出门，两人已是大变模样，看似小厮。金三佰还让小二准备了一小筐青菜，提了就和向晚出了后门。

　　两人径直到了玉娇楼，金三佰领着向晚找到侧门，敲了敲门。

　　自有小厮开门，侧门是玉娇楼杂役、小厮及供货小贩进进出出的地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楼里的姑娘平日里是不允许出门的，若想出去，必得经过老鸨同意。

　　"怎么这么眼生？"小厮见门外两人提着一筐青菜，之前从未见过，不由得有些怀疑。

　　"城东李家的，李老伯身体不适，今天就由我送过来了。这位小哥是李老伯的孩子，以后李老伯没空，就会由他送来。"金三佰粗着声音说道。很诡异的，居然有八分像男音。

　　小晚有些惊，侧头细细打量金三佰。

　　城东李老伯的菜又好又嫩，附近酒楼饭馆需要青菜，都是由他送货上门。

　　"这样啊，进来吧，厨房左转到底，快去快回。"小厮不疑有他，伸手一指方向。

　　金三佰道声好，拉着向晚便往小厮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左转，往前几步，两人停下。回头偷偷一瞄，已是小厮视线所不及范围，暂时安全了。

　　金三佰将小筐往地上一放，平日里偏门这边人不多，现在又是下午，来来往往也就一两个人，倒不疑心她二人。

　　金三佰略一打量四周环境，示意向晚跟着她一道向右前方走去。两人兜兜转转，一时也没人拉住她们问话。青楼本就是个闲杂的地方，大家见怪不怪，两小厮眉目清爽，神色平静，也就没有惹人怀疑。

　　玉娇楼不小，除了临街那一排三层楼高的主楼，后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不少香阁，该是当红姑娘的香闺。两人俱是第一次来，不识得路，又不好问人，本来由金三佰打量环境找路，最后却是向晚领路在前。

　　向晚对杏花有一种特别敏锐的直觉，既然整个玉陵城只有杏香阁有杏树，那种杏花盛开的强烈感觉便不知不觉地引领着她朝某处快速走去。

　　果然是杏香阁。阁前小花园里的几株杏树，如今已是含苞点点。只不过杏香阁前，居然有小厮把守。看来头牌的待遇，与一般姑娘就是不一样。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守在杏香阁前的两个小厮可不含糊，见这两人眼生得很，不由得喝道。

　　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金三佰心里一叹。扭头看向晚，却见她只盯着那几株杏花，对眼前的形势毫无感觉。

　　"回小哥，我们第一次来送菜，出了厨房想回侧门，结果走错了道，迷了路。"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与男声有七八分像。

　　"去去，掉头往右，走到头左拐就是了。"小厮说完，冲着两人挥了挥手，示意快走。

　　"谢谢小哥，谢谢小哥！"金三佰低头哈腰，转身去拉向晚。

　　向晚远远地看着那几株杏花，神色平静，心里却是有些兴奋的。杏香阁朝南，日光尤其好，空气是干燥而清新的。那几株杏树花苞满枝，含苞欲放，一阵风过，竟有一朵杏花瞬间绽放。向晚屏住呼吸，任由金三佰拉着她手就是不肯走。

　　"小晚，小晚……"金三佰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小厮，有些急了，一手横过向晚的腰，几乎拖着她走。

　　"三佰，杏花开了！"向晚半晌回神，亦步亦趋地跟着金三佰出了玉娇楼，才说道。脸上又有那种纯真而热烈的笑，半月明眸有抹异彩划过，让人不能逼视。

　　"痴人！"金三佰娇嗔一声，笑着拉着她的手往三佰楼的方向走。

　　向晚开心的是看到了杏花绽放，而金三佰开心的是没花银子就进了玉娇楼，达到了她们此行的目的。

　　"你说杏香姑娘一天接一客，得多少价码？"回来的路上，金三佰苦思这个问题。

　　"不知。"向晚还在想那几株杏花。

　　杏花对她的含义，只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有些事，若从来不知，从没希望，便也不会有念想，一旦曾经拥有，就会念念不忘。比如之前从不知天底下还有折兰勾玉这样一个人，可如今他上京受封，她会天天想念，这杏花也是。她想明天再来看杏花，天天对着它，看它绽放，看它凋谢。

　　金三佰心里一急，咬牙一顿，忽而笑道："至少百两以上吧。我们今天真是赚了，一筐小青菜的价钱，就到了杏香阁门前，看到了你想看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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