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勾玉杏向晚(16)_明月别枝

十六

　　"小离，你不能这样缠着姐姐陪你玩。乖，快松手，你的手这么脏，要把姐姐的衣服弄脏了。"大婶看出向晚的尴尬，慌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湿的手，赶紧来拉小男孩。

　　向晚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慌忙躲开。她想阻止大婶的举动，想说自己不介意，但她沉默惯了，更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只能看着这个叫小离的孩子被他母亲从自己的身前拉开。

　　她红红的裙摆上留下了脏手印。大婶看见了，红着脸尴尬道："果然弄脏了，姑娘，你快换下这衣服，我马上给你洗干净，挂上一夜，明早应该能干的。"

　　"没关系。"向晚有些局促地说。

　　"是啊是啊，小晚没关系的，大婶你的鸡毛才褪了一半。"乐正礼跟着走过来，瞅了瞅向晚的衣服，赶紧将大婶推着往回走。

　　小离趁机挣脱母亲的手，脚步不稳地跑回向晚身边，扯着她的裙摆道："小姐姐陪我玩吧。"

　　向晚看着他，犹豫再犹豫，终是蹲下身，伸出双手抱过他小小的身子。

　　她没抱过弟弟，因为不被允许。

　　折兰勾玉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微笑着抬头看向晚。向晚有转变，很细微，但这种转变确实存在。

　　晚饭，本该是一家子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结果小离与母亲竟不能上桌。

　　当地风俗，女子与孩子是不可以上桌吃饭的。

　　小离端着小碗，只能站在桌边让大人夹点儿菜，然后站着吃饭。大婶却是等大家吃完了，她再吃。

　　向晚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看钟家三世同堂其乐融融的温馨，她心里很是羡慕，觉得这样的家庭才是美满的。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向往这样的生活。没想到一张饭桌，还是划下了男尊女卑、长尊幼卑。如果今天她不是客人，也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饭桌上。

　　向晚知道，自己以前遭遇如此，是因为爹不疼娘不爱，是自己的不幸。后来遇到了折兰勾玉与乐正礼，更是肯定了这一点，因为三人历来都是同桌吃饭的。她没想到在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风俗存在，孩子与女人再受宠再被喜爱，也没有在饭桌上吃饭的资格。

　　小离腻在向晚身边，捧着小碗抬头看母亲端着鸡肉走过来，黑亮的眼珠子随着那盘鸡肉来回转。来者是客，钟老汉很客气，一应好菜都放在三个客人跟前，并示意儿媳将鸡肉端到向晚面前。

　　"鸡腿，我要鸡腿……"小离站在向晚身边，小小的身子根本够不到桌沿，只顾伸着小手拉向晚的衣服，却被母亲重重地拍了下头，斥责道："不许缠着姐姐，乖乖吃饭。"

　　他还小，自是不明白待客之道。向晚看着松了手、紧紧咬着嘴唇却不哭的小离，用筷子夹了鸡腿放在他的碗里。

　　碗很小，鸡腿盖住了碗口，鸡腿骨横在碗外面。向晚看着小离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捧着碗低头便去啃鸡腿，脸上几不可见地浮起一抹笑。

　　饭后，折兰勾玉与钟老汉闲聊，无非说些民生问题。

　　向晚本想帮大婶收拾碗筷，出了杏花村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这些事了。她虽是被买下的，折兰勾玉与乐正礼却没有让她动手照顾他们的起居，反倒是他们照顾她更多一些。大婶自是拒绝了，笑着说小晚真是懂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说些让他以后向姐姐学习的话，便端着一盆子的碗出去了。

　　小离扯着向晚的衣角，抬头看她，神情似懂非懂。向晚弯身，抱着他出门，两人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小离便被叫去洗澡了。向晚站在篱笆旁，折了根柳枝，对着篱笆无意识地甩着。

　　"小晚，小晚……"乐正礼的声音。

　　向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声音的来源。

　　乐正礼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圆圆的脸蛋有些红红的。他比向晚大四岁，向晚却觉得他比自己小四岁，他的身上更多的是孩子的天性。现在的他，离受封还有四年，不知四年后，他能否跟折兰勾玉一样，变得成熟而内敛。

　　"小晚，表哥说我们晚上要同住一间房。"

　　"我们？"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向来一人住一间房的。

　　"是啊是啊，我们三个。"乐正礼不知是兴奋，还是惋惜，看着向晚，眼眸晶亮。

　　"哦。"向晚应了一声。

　　自从折兰勾玉决定将她带回家后，她好歹话多了点儿。虽不主动，至少别人和她对话的时候有了回应。

　　"小晚，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耶！"乐正礼也不知是个什么逻辑，只觉得向晚这么平静的反应，他挺不能接受。

　　向晚不由得多看了乐正礼几眼，看得他一阵心虚，半晌才道："你动坏心思？"

　　乐正礼手忙脚乱地摇头，舌头也有些打结，"不……不是……"

　　"礼。"不知何时，折兰勾玉已站在乐正礼身边，手中折扇一开，看着向晚，笑如春风。

　　"表哥，表哥，小晚刚才误会我，你快帮我解释。"乐正礼看到救星，忙求救。

　　他很无辜的，知道三人同房的消息，不过想得多了点儿，觉得对向晚来说是很尴尬的事，于是巴巴地跑过来告诉她，全然不似他表哥那般坦然。

　　"礼，你先回去。"折兰勾玉用折扇敲了一下乐正礼的肩膀。

　　乐正礼摸摸头，来回看了看向晚与折兰勾玉，摸着鼻子转身走人。

　　"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另想办法。"折兰勾玉看着向晚手中的柳条，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漂亮的眼眸眯成弯弯的一道弧。

　　向晚低头一想，摇头。她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以前在家她是一个人睡在外间，爹娘和弟弟住睡房。后来跟了折兰勾玉，都是一人住一间客房。现在情况不一样，主人家一共才三间房，三世同堂，能挪出一间已是极限。

　　"小晚今年几岁了？"

　　向晚侧头看他，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回答："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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