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莲华(78)_潘姝雅

七十八

　　玉冰扑进他的怀里，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当南宫傲听完了玉冰的述说，立刻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住了。

　　反倒是玉冰平静了许多，安慰他：“不过是嫁人罢了，没什么可怕的。做女人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若不是因为我这病，早就嫁了。像我读书时的那些姐妹，早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了。我能在家里过了这些年安逸日子，已是老天爷的格外眷顾，何况又遇上了你。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南宫傲断然摇头：“不！我决不会当你的陪嫁！你也不能嫁！”

　　玉冰幽幽长叹：“我又怎能不嫁？既受朝廷封诰，这荣华富贵岂能白享？食朝廷俸禄，为国家尽忠，理所当然。从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逃不掉的。再说，人这一生，若只为了一己享乐，未免也太过无趣。古人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若我是个男人，可以走出家门建功立业，偏我又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女子不一样是人？文臣武将，三公九卿，倒都是堂堂须眉，哪一个不食朝廷俸禄，却把偌大一个国家治理得乱七八糟，让你一个小女子牺牲一生的幸福替他们保江山，这不太荒唐了吗？”

　　“雪娘……”

　　“倾厦非独木能支，决河非捧土能障，你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换天下太平吗？你太天真了！要这样的话，朝廷又何必养着众文官武将？还不如开个大妓院，专养女孩子就是了！”

　　“雪娘！”玉冰惊得目瞪口呆，再想不到，这平日看来痴痴癫癫不通世务的“雪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南宫傲心疼地把她拥在怀里：“傻孩子，你被他们骗了，你不懂吗？你仔细想想，你又不是第一个去和亲的公主，可为什么直到今天，边境之患还是不能平定？为什么会有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要起来造反？朝廷利用联姻的手段挑动北方部落之间争斗不是第一次，将来有一天瓦剌由弱转强，他们又会派一位公主和鞑靼联姻，合力打击瓦剌，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玉冰呆住了。她并非不通政务，知道“雪娘”说得没错。朝廷对于北方三卫，一向是采取“分则易治，合则难图”的政策，以联姻为手段，扶持一方，打击一方，挑起对方部落间的争斗，以维持朝廷对其的统治。

　　真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跟我走吧！咱们离开这儿，隐姓埋名，找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一生一世相依相伴，逍遥自在，管他什么人间闲是非！我虽不能给你荣华富贵，却也能让你丰衣足食。我会一辈子疼你、爱你、保护你，把你当菩萨一样的供奉，让你一生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不好吗？”

　　玉冰的一池春水被激荡起阵阵波澜，南宫傲炽烈的深情感染了她，她禁不住潸然泪下，真的想抛弃一切，随“她”浪迹天涯……

　　然而理性清醒地告诉她，这只是痴人说梦！世上没有桃花源，人间也从来没有天堂！生而为人，就永远躲不过是非恩怨，永远逃不掉责任担当。

　　就算，真有这么一块净土，她和“她”……那又叫怎么一回事呢？

　　“雪娘……”玉冰无力地倒在南宫傲怀里，“你……你为什么偏偏是个女人哪！”

　　南宫傲心脏骤然狂跳：“若我是个男人，那……那又怎样？”

　　玉冰失声痛哭：“你要是个男人，我就嫁了你，天涯海角，生死相随，什么都不管了！”

　　夜深沉。

　　一匹白马驮着两个单薄的白衣人，像划过人间的一道闪电，在荒原上飞驰。

　　第二天早晨，当小倩像往常一样端着洗脸水上楼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叫：“哎呀！小姐呢？”

　　平南王府骤然乱了。玉冰居然离家出走！玉明达立刻吩咐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永安长公主生病，一面秘密调动“幽灵”护卫四处寻找。好在玉冰多病尽人皆知，一时还没有人产生疑心。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玉冰脸上的时候，她从浓睡中醒了过来。鼻子里充满了果木烤肉的芳香，她立刻觉到饥肠辘辘，翻身坐起，霎时，一片姹紫嫣红映入眼帘。她惊异地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睡在一大片花丛里，一件宽大洁净的白色斗篷紧裹着她的躯体，身下是厚如碧毯的青草。

　　“我在哪里？”她惊呆了，“我是做梦还是醒着？”

　　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快洗洗脸吃饭吧，你一定饿坏了。”

　　眼前的阳光被遮住了，玉冰仰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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