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似锦浔城梦(30)_江南清秋月

三十

　　风如刀霜，天寒地冻，荷花池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馨儿冻得缩在炭火前，不肯移步。忽听得小红的欢笑声：“下雪了，下雪了……”

　　馨儿闻言，忘了寒冷，奔出了房门。跟着雪花旋转了起来，脸颊冻出两朵红晕，似盛开的娇艳的红梅，加上一身红袄，让萧条的冬景顷刻间多了份喜感。

　　雪越下越密，大团的棉絮般的雪朵，飞扬着奔向大地。片刻，荷花池四周的太湖石上，积起了白皑皑的雪。紫藤架上琼枝微显，冬青树显得更加的翠绿，特别是墙角的腊梅暗香浮动，似与飞雪试比容。

　　馨儿将冻红的小手放在炭火上方，边搓手边道：“江南的雪景真是一绝啊，瑞雪兆丰年。明天我们去看看老街上的雪景，那里一定是美若仙境。”

　　小玉忙劝阻道：“小姐，园里的雪景还不够漂亮吗？下雪天路滑，到外面去多危险啊！”

　　馨儿却不以为然地道：“美景皆在险峰，我要先破坏外面的，独留自己家的雪慢慢玩。”

　　几人被馨儿逗得笑出了声，紫云原本以为馨儿必有大小姐的脾气，没想到她却极好相处，处处关心下人。对府里的用人也是客气有佳，就是对外面的贫苦百姓都和眉善目。不由得感慨，若是自己换成她，也是极难做到的。虽馨儿比她小，却是由衷的敬佩。想着一辈子留在她身边，也是自己的福分。

　　雪一连下了三天，整个浔城都白茫茫一片。碧蓝的天空，银装素裹的大地，馨儿欢笑着朝小玉她们乱掷雪球。馨儿转眼就跑出了门，并不全完是为了玩雪，而是想看看年前的浔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巷的积雪太深，馨儿就直接从正门溜出了府。好在浔城沿河的骑马楼式的长街上面都有屋檐，加上大清早还没有太多人走动，靠近别家门口的路还是整洁干燥的。馨儿边走边问小红道：“过年了，要买些什么呢？”

　　小红回道：“有钱人家会买爆竹、红灯笼、门神、对联，还有许多吃的东西。而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就盼着能做身新衣服，买些好吃的。”

　　馨儿挽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小红道：“走，我们去市集看看，今年你跟小玉都在我家过年吧，一定有好吃的。”

　　两人说笑着往前奔，馨儿站在幸福桥上，迎着风，红色的金丝斗篷在阳光下泛着金。水边雪裹的柳枝在风中微颤，雪尘飞扬。青色的砖瓦全被积雪覆盖，只露出高耸的墙壁。小红小心翼翼地扶着馨儿，踩着积雪过了桥。

　　沿着南东街往前走了片刻，就到了集市。泰安路口聚集了许多卖年货的，像彩纸做的小风车的，捏面人的、现做糖人的、写对联的、卖年画的，热闹非凡。馨儿跟小红东窜西窜，却不知自己倒成了街头一景。百姓们无不侧目打量，馨儿却浑然不知。

　　“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买年货的钱，我们全家就指望着这点钱过年啊！”

　　馨儿听到前面一个老妇人号啕大哭的声音，忙拉着小红上前。一个手提竹篮、一身蓝色粗布袄的妇女，哭得两眼通红，身子不断地微颤。

　　馨儿上前安慰道：“大嫂，小偷偷了你多少钱啊？”

　　妇人用袖子擦着眼泪道：“五百文呢！还是他爹刚挣来过年的钱，这可怎么办啊？”

　　馨儿还不太懂这银子间的换算，问小红道：“一两银子多少文啊？现在米价如何？”

　　小红笑回道：“小姐，一两银子可换一千文钱，米每斤九文。”

　　馨儿惊声道：“啊，这么便宜啊！大嫂你别哭了，给，这是一两银子，可别再丢了，买好年货就回家去吧！大过年的，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也来捡现成的了。”

　　妇女感激得热泪涕零地跪地道谢：“谢小姐，谢小姐……”

　　馨儿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要成立一个春节反盗办？在古代做个反扒高手？”

　　正想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就跟她撞了个满怀，迅速地侧身奔了。小红扶着馨儿斥骂道：“你瞎眼了，乱撞人，还跑……”

　　馨儿立刻回过味来，一摸腰间的银包，不翼而飞了。将斗篷一解，交给小红道：“拿着，死小偷，敢偷我的钱，瞎了眼了。”

　　还没等小红反应过来，馨儿已奔出十步开外了。小男孩自以为如此精装的小姐定是个小脚，想追也追不上。跑出了人群，得意洋洋地哼起了小调。馨儿拍拍他的肩，笑道：“哥们，好伸手啊！”

　　小男孩一回头，立刻呆立，随即拔腿就想跑。馨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个往后反扣，那人已痛得哇哇直叫。围观的人立刻聚了上来，指着小偷道：“打死他，打死他……”

　　说着立刻有人挥脚踢腿而来，小男孩苦苦求饶道：“小姐，我错了，我把银子还给你，你饶了我吧！”

　　“小姐，这种人饶不得，打他一顿送衙门吧！”

　　馨儿又觉着他可怜，天寒地冻的只一身破棉袄，鞋子也破洞了，这会儿还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忙拦阻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打人也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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