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似锦浔城梦(5)_江南清秋月

五

　　银铃般的笑声在院中回荡，馨儿早就想出门去瞧瞧这浔城到底是什么模样。浔城偏居一方，水路与外界相连，可谓是山高皇帝远。但浔城又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此地气候温和，四季适合养蚕，特别春蚕上山后，有大批的商人来此地贩卖茧子，用于加工丝绸。长此以往，浔城这里的丝还打出一个名牌，成为朝廷主要供给地。

　　小玉只好尽奴婢的本分，跟着馨儿往外走。趁看门的老张头一不留神，两个人猫着腰出了门。出了门就是一条古街，清一色的砖瓦粉墙，桐油木门。边上就是一条宽二米左右的河道。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地嬉戏。

　　馨儿不由得感慨道：“天啊，自来水都没有这般干净。”说完，不等小玉阻止，已奔向了河埠头。用手拨了拨河水，一股清凉在指尖流动。

　　小玉担惊受怕地上前，扶起这个样样好奇地小姐道：“求您了，快上来吧，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馨儿边起身边耸耸肩道：“没关系，我会游泳。”见小玉一脸惊讶的神色，复又加道：“我在沐浴桶里学的。”

　　小玉又忍不住捂了捂嘴，笑道：“小姐，可这是河道，水很深的，你就别吓奴婢了。”

　　馨儿见小玉如此紧张，郑重地点点头。馨儿做着拍照的手势，取着景。两岸青柳随风，桃花飞落，水荡石岸，楼影坠河。高楼墙垣，乌篷小径，好一派江南春光。

　　骑楼长街上有顶篷，既可避雨又防阳晒。两边有许多的店铺，卖些小玩意。馨儿不好意思地在小玉耳边低语道：“有银子吗？”

　　小玉摇摇头道：“小姐，对不起，从前你从不出门，所以忘了带了。”

　　馨儿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前面有拱桥，我们走走去。”

　　馨儿快速穿过人群，将小玉落在身后，提起裙摆，学着前面小脚女人的姿态，扭了扭屁股，忍俊不禁地低语道：“鸡皮掉满地了。”

　　立在桥头，伸展双臂，紧闭双眸，任由轻风拂袖，衣袂飘飘。

　　此时一条画舫正从对面缓缓摇来，橹水相击，发出吱呀吱呀的水声。馨儿忽然张开了眼睑，只见一男子负手立在船头，白色镶银丝的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剑眉飞扬，鼻子英挺，嘴唇的弧度可谓是性感超标型的。面色冷峻，身材修长。

　　馨儿犯花痴似的紧紧地盯着他，可那人始终没将她放在眼里，馨里心里一气恼，喃喃自语道：“去死，再等两年，本姑娘也不屑看你。”

　　画舫从馨儿的脚下缓缓而过，馨儿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移到桥的另一头。从尾部探出一个脑袋，面容柔顺了许多，嘴角噙着笑，笑嚷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没见过！”

　　馨儿不由得眉头一皱，捡了颗小石子边丢边道：“你谁啊？小白脸一个，还以为人见人爱啊？凭什么非要你见过？哼！”

　　结果馨儿使出全身的力气，将石子丢到了船头，正好打在那人后背，他不解地回头，见一粉色的衣裙一闪而过。

　　“成昔，你刚才跟谁说话？”

　　坐在船尾的成昔踩着晃悠悠的船，快速到了船头，挠着脑袋笑嘻嘻地道：“哥，我也不知道，你立在船头没看见？那丫头稍待时日，必是浔城花魁，我向来看女人是很有眼光的。她是谁家的丫头呢？”

　　这两人就是浔城另一大户李家的两个兄弟，老大叫成栋，老二叫成昔。两兄弟虽只相差两岁，但遭遇可千差万别。老大成栋性格冷傲，加之婚姻连连受挫，更加不喜言语。老二成昔看到大哥如此，直到如今也拖着婚事，宁可在外流连。

　　船驶过了一条小河道，两兄弟上了岸，一前一后绕道回到前门，从正门进了厅。这是幢高墙耸立的宅院，进门就是轿厅，门楣上刻着精致的砖雕，两边墙上镶着石雕，这些都出自名家之手，可见李家的财势了。

　　两兄弟绕过正厅进了边厅，一个四十岁左右，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端坐厅里，此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李清和。成栋与成昔上前请了安，成栋中规中矩地坐在左边的侧椅，而成昔跷着两郎腿坐在右边。

　　李清和询问道：“今年外面的丝价可有出来？”

　　成栋恭敬地回禀道：“如今蚕才刚刚开始孵养，自然为时过早。不过爹，咱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万一丝价大跌，咱们可以先把茧子缫成丝，直接卖到广州，那里的绸缎制纺多，定能卖出好价钱。”

　　成昔也附和道：“大哥说得极对，爹，咱们可以考虑考虑，茧子可存放不起，若是外乡商人不收，那损失可是不可估量的。”

　　李清和一副老谋深算的神情，点了点头道：“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处理。另外，咱们也可以找个合伙人，以免损失过大。”

　　成昔不以为然地扁扁嘴，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父亲，随着年纪的增加，因循守旧，不敢冒一点的险。

　　成栋倒是深深体会父亲的用心，如今家里衣食丰足，就是靠田租也能过上好日子。生意场上利险各半，稳收盈利，也不失一个明哲保身的好法子。

　　成栋思索了片道：“浔城，能有此大实力，能跟咱们联手控制丝市的，非兰家莫属。只是兰桂宏也是极谨慎的人，不知他是否愿意？”

　　李清和捋了捋胡子，眼睛里精光一闪，打量了一下两个儿子道：“爹倒有个主意，兰桂宏膝下只有一女，你若是娶了她，那凡事都好商量了。”

　　李清和倒不是个贪财的人，但商人无人不精，他的这个方法，在商界也是屡试不爽。成昔立刻高嚷道：“爹，你不会让我们兄弟娶兰家那个不死不活的随风倒的病秧子女人吧？我先申明，我可坚决不要。”

　　李清和面色黯然，质问道：“你亲眼所见了？如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婚姻大事不能再拖了。”

　　成昔不以为然地立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爹，我自然会娶妻，不过病秧子我可不要，我怕跟鬼妻同房。”

　　成昔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李清和厉斥了几句，结果听的人自然是成栋。成栋低头不语，虽面上淡然，实则酸楚。两房太太都相继离世，让他好不沮丧，外人皆传他是克妻命，从前争着想嫁入李家的女人，都打了退堂鼓，富贵跟命相比，自然命更精贵，若是无福消受，再有钱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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