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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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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些还算是有谱的,很多时候,干脆就没一点谱,任意两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有可能突然“串通”起来,吓你一跳。当然,光是联想丰富神经过敏倒罢了,所有的联想和过敏后面都还暗藏着或多或少的慌张、疑问、自责和不安,大阅兵那次,联想到女兵们的父母时,心底下其实是不安的,其实在自我怀疑:你这样胡思乱想是不是有问题?你狗日的是不是思想不端正?对煤烟味和枪炮声的敏感里也含着同样的疑问 :你狗日的是不是对人民解放军有意见?你狗日的到底想干什么?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所谓的慌张、疑问、自责、不安,完全是孩子气的——为什么是“孩子气”的?噢,你想一想嘛,哪个孩子不是在“狼来了”的声音中长大的?正常情况,孩子很快就会知道,这是家长的口头禅,不用怕的。但是,我,我永远觉得狼就在不远处,我一动脑筋,狼的影子就来了。就好像我自己既是孩子又他妈的是狼。或者说,我自己即是老鼠又是猫。孩子是自己,狼也是自己。老鼠是自己,猫也是自己。可恨的是,越是想洗心革面,越是想重新做人,联想就越丰富,神经就越敏感。既然这样,治愈此病,自然别无良方,除了不走神和不联想!说穿了,不就是死吗?哪有比死更好的行为疗法?这个道理我是后来才明白的。 97 涂黑 说到这儿,我突然记起一个梦。 还记得父亲每次开家庭会议都要闭紧门窗,生怕被外人听见,每次唠叨完,父亲也不忘安顿一句:“这些话,你们听一听就可以了,出去不许乱说。”每次父亲的目光总是特别在我脸上多盯一会儿,好像我出去必然会乱说。 我敢肯定,我不会乱说! 不过,“不乱说”,这大概成了我的一个心理负担。于是,有段时间我老做一个梦,梦境总是很简单,一成不变:早晨,一进校门,就看见校门口有张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有时是校长,有时是班主任,桌上摊着一张类似花名册的大纸,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个方格子。你认为自己在过去的一天里,是诚实的,就把格子涂成浅灰,如果是半诚实,就把格子涂成深灰,如果是不诚实,那就要让手中的铅笔使点劲,把格子涂成浓黑。每次,我都吃不准把格子涂黑的程度,拿铅笔涂的时候总是很心虚,好在“浅灰”“深灰”和“浓黑”三者之间,界限并不是十分明显,每次我总是硬着头皮轻轻涂两下,每次都是“铤而走险”,而且总能“蒙混过关”。有人只是用目光冷冷地盯我一下而已,并不像心里担忧的那样,喝斥一声,让我重来,当然代价总是有的——只不过早晨起来才能发现。我一直想不通,梦里面,用来涂格子的铅笔,为什么总是一色,而不是三色?比如,“诚实”用红色,“半诚实”用黄色,“不诚实”用黑色。这样,选择笔的时候,就要拿定主意,容不得半点犹豫。 梦醒之后,我觉得有必要对梦境中的“考勤”方式做些改良:要么一个名字后面有三个格子,分别代表诚实、半诚实和不诚实,用铅笔在相应的格子里打个钩就行了。要么就准备好三种铅笔,同样很明确很省事。改良之后,梦里面肯定会更痛苦一些,但一定有助于我“不遗尿”。因为,越是微妙的含混的首鼠两端的情况,越有可能遗尿。 我的建议却总是不被采纳。 于是,我相信自己的梦对自己是有私心的。于是,每次在梦里面,我都窃信自己总能蒙混过关,便总敢铤而走险,绝不涂黑! 98 春天 那个报道起了大作用,我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工作安排在了卫生局下属的防疫站,“身体状况”没有好转之前,可以不上班,只领工资。我还一次性从卫生局领到了补发工资2360元。入党问题甚至也有解决的可能。蝴蝶和五个孩子的户口也一次性登记了。防疫站站长是谢局长的老婆,姓习,40多岁了,但看上去很年轻,说话和风细雨的。我去报到的时候,她对我很友好,口气里含着几分谨慎,她说:“10年前,你报名去麻风院工作,我就知道,当时我就很佩服你的勇气,这几年你肯定没少吃苦,身体不大好,那就不急着来上班,等病好了再说,这么大一个防疫站,养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她的话没一点出格的地方,但是,我心里很难过,羞愧难当,不知不觉就遗下尿来。幸亏我裤裆里垫着小天鹅专门缝的尿布子——外面兜着一层塑料纸,遗了尿,外人看不出来。不过,习站长肯定从我的表情里看到什么了,低头朝我底下快快扫了一眼。我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习站长继续说着话:“你肯定知道,现在麻风病能看好了,全国的麻风院麻风村都取消了,麻风病的防治工作,归咱们防疫站管,咱们韬河是麻风病高发行区,这方面该做的事情还很多,麻风病的流行学研究还很不够,以后呀,你就继续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我回家了,我想永远做一个病人,永远让防疫站养着,只领工资,屁事不干,我不想再研究什么麻风病了,我也不想再见习站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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