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寞国(24)_完颜渡

第十章

　　街道尽头的阳光像冰一样碎了，大雪和风都停止下来，我们周围比以往都更加安静。灰蓝的天空此时显得极其辽远，它没有了阳光，没有了风息，但它变得更有生气起来。这个空寂的死城一般的幻境像是在静静地守候一个精心策划的时刻的到来。——

　　我们走了三天才到达洛玢城。那时候雪下得非常的大，洛玢城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但是在我们的眼里，这个王者之都显得异常的苍白而空寂。因为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座空城。

　　我们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空旷而渺茫，偌大的一个魔法城只有雪花飞扬的声音。在城市的街道中走动，我们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想象着当年我的母后骑着独角兽，抱着我从这里杀出黑骑士的重围，暗红色的幻披在烈火中升腾起来，拂动了洛玢城里的风。远处，凤略正冷酷地站在被血浸透的后宫的大地上，看着飒赫皇族的成员一个个倒在黑骑士的护灵剑下。我的眼泪在空中凝结成晶莹的冰珠。

　　可是眼前的洛玢城如同一座死城，雪花飘得异常诡异，空气里有着令人不安的冰冷。我屏住呼吸，想听一听周围有什么响动，但我除了我们自己的脚步和呼吸之外，就只能听见我们的衣袍在风中飘动的声音。

　　我听见寒烟微颤的声音说，小心，这是一个强大的幻境。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可能是陷阱，它的每一个角落可能都会让我们进入到另一个无穷的幻境中。因为它是由无数个幻境叠加和连接起来的。

　　我们站在这个虚幻的洛玢城中间，顿时不能移动半步。

　　寒烟开始驱动灵力，占测每一个方向的魔法危机，她的眼瞳里有异常的光，这是她灵力运用到极至的显现。我们只能在寒烟的占测下缓慢地移动。在这个空旷的幻境中，我们感觉到的只是四周的大雪和风息带给我们紧张压抑的惶恐。

　　就在这时甘泪突然消失了。我们只听见她说了一句，这片雪花飘得好奇怪，接着我们看见她用手接住了那片雪花。寒烟大声说，不要碰它，但是那片雪花已经被甘泪接在手中，接着甘泪就消失了。

　　我们顿时呆呆地站在大雪里不知所措。很久，冥天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她进入到了另一个幻境中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幻境是什么样子。寒烟痛苦地说。我说过，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我是说我们怎样救她。

　　我们只能尽快走出眼前的幻境，或者破除它。在这其间，我们只能祈祷她能够抵御另一个幻境中的强大灵力。

　　冥天再也没有说话，他的头发和风雪一样在风里飘扬得近乎苍凉。我们看见他也开始驱动灵力，占测各个幻境的界面。这样我们比原来移动得快了一些，但我们还是找不到走出幻境的方式。整个洛玢城的时间仿佛凝固在我们压抑的呼吸中。

　　我问寒烟，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幻境？

　　泓，在找到幻境的灵力源之前，要走出这样的幻境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幻境的各个界面都在不停地变化。我们走过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截面结构了，所以走回原来的路也已经不可能了。

　　你是说我们事实上是在这个幻境里兜圈子？

　　是的，但我们不能没有限期地呆在这里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必须得不停地移动，如果我们停止下来，这个幻境就会将我们吞噬。而且，我和冥天的灵力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长时间地驱动灵力来占测危机的界面。一旦我们的灵力耗尽，走还是不走我们都不能选择了。

　　冥天的眼睛里有一种悠长的焦虑，我想，在另一个幻境里，甘泪会不会和我们一样，独自一人艰难而寂寞地走动。

　　我看着远处我们走过来的路，片片的飞雪后面都是凤略的冷笑。

　　寒烟开始显示出灵力不支的状态。她的脸色苍白，眼瞳里的光有些散漫。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为她传送灵力。我感觉到她的手很凉，手指异常柔软，这都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我握着她的手不禁紧了一下。寒烟看着我的眼睛，眼瞳里的光明亮起来，它在说，泓，相信我，我会尽力找到灵力源的。

　　冥天站在一旁突然不动了，他身体的静止令人不安。我轻轻喊了一声，冥天，你怎么了？

　　泓，寒武有点反常。冥天静静地说。

　　我和寒烟转过身去，才发现寒武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我们身后，风把他火红的幻袍吹起，掩映着他另人心悸的静止。我突然明白冥天为什么那么紧张了，因为寒武的神态让我们想起了一个人——纩黧。寒武低着头站着，雪花擦过他脸上怪异的凄迷，我们都想起正天宫里纩黧给我们送酒的情景。接着我们听见寒武说，没关系，我给你们拿来，说完他的脸上有着像月光一样的微笑。接着他的手中闪现出鐾空咒的莹光，像银蛇一样飞掣过来。我们三人急忙移形空身，鐾空咒将一大遍雪花削碎。

　　寒武的脸上突然有了泪，它让我想起纩黧临死前的哭泣。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幻境的另一重结界已经进入到他的心里，泓，这太可怕了。他的心志进入了另一个幻境中。寒烟的声音充塞着凛冽的气息。

　　这时寒武的手里又出现了溅花幻影的灵力先兆，我知道再一次的攻击即将来临。

　　我用风刃刺穿了寒武的肩关。他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灵力被封止在他的体内暂时施放不出来。但我们不能停止下来，冥天搀着寒武，而我手握住寒烟的手，继续走动。寒武仍然不停地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但是接下来寒烟的一句话真正地令我担忧起来，她说，我们中间无论是谁的心志被幻境控制，剩下的人必须马上刺穿他的肩关，封住他的灵力，因为被幻境控制的人都非常的危险。寒烟的表情异常焦虑，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明的幻境。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我没有撑开风护来遮挡漫天的雪花，我知道此时我必须守护好自己的灵力，这个幻境的制造者正守候在一旁看着我们徒劳地游走，直到我们的灵力耗尽。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幻境里走了多长的时间，虚幻的洛玢城里似乎没有时间，只有我们虚弱的忧虑将凝固的苍凉切割成细小的碎影。雪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悠扬而美丽。四周的静寂更像是幻境的呼吸。我们都感觉到了身心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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