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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伤其类(5)


  刚才说话的那个韩国人接着雪梅的话语气很重地说:“自己说话声音那么大竟谴责别人说话声音大,我们也是付钱进来的,干吗平白无故被人欺负?”

  粗嗓门女人见势头不对,其他几位日本人坐山观虎斗,没人张嘴帮她,她自找台阶下,说了句:“太热了。”站起来就要走。雪梅不依不饶地冲她说:“哎,请你擦擦你坐的地方,你不是常请别人擦坐过的地方吗?怎么你自己忘了呢?”她回身操着大嗓门儿说:“对不起。”然后,费劲儿地弯下腰擦了一把她坐过的地方,拧了一下毛巾水,她那球一般滚圆的身体便滚了出去。其他几位日本人也先后一声不响地出去了。只剩一位日本人时,她很友好地劝着:“请你们别介意,她这个人说话口气一向很大。”

  晓茵早挺不住了,拉着雪梅出去。

  日本人在公共场所很少吵架,吵到刚才这个程度也算到头了,绝看不到像在中国大街小巷泼妇骂街那样骂得淋漓尽致的场面。雪梅似乎没尽兴,还在跟晓茵左一个肥婆右一个母夜叉地数叨着那个粗嗓门儿女人。

  晓茵对雪梅说她很欣赏日本人的‘以和为贵’风格,无论多糟糕的场面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刚才的场面那个女人能说句“对不起”也算拿得起放得下,有点涵养了。雪梅余怒未消,“什么涵养?油条一个,她是软的欺负硬的怕。”

  出了健身房,雪梅说不想做饭,吃了晚饭再回家。晓茵也觉得饥肠辘辘,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也没想,抬手指了一家叫“和民”的日本餐馆,“就那家吧。”

  穿和服的小姐热情地请他们上二楼,还没坐下,雪梅已念叨了几个小菜和一瓶啤酒让小姐先上来。小姐去了一下马上回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两条热毛巾,两杯冰水,两个啤酒杯子和一瓶啤酒。晓茵又补充了几样小菜,小姐麻利地弯腰退去。

  晓茵跪坐在榻榻米上,雪梅则拿过来四、五个垫子摞起来高高在上地坐着。

  二楼只有四男二女六个年轻人围坐一张桌子。看样子他们已吃了一会儿了。六个年轻人的头发有好几种颜色,有两个男孩子戴着长长的耳环,女孩子穿得袒胸露臂,随便和几个男孩子打打闹闹,不时发出尖叫声。雪梅说:“这日本女人说话的声音真叫一绝。年轻人和小孩子喜欢尖叫,中年以上的妇女又故意弄出个嗲声嗲气。你注意到电视广告没有?那大女老女都如少女一般童声嗲气。接电话的时候突然来个声音转换,准得跟机器似的。”

  “小声小气总比咋咋呼呼底气十足大声嚷嚷好吧。”

  “我还真觉得日本女人说话底气不足的人多,一定跟她们太注重减肥有关,一个个纤纤细腰,纤纤细脖,所以出来个纤纤细声。”雪梅把声音变尖变细学着:“もしもし、どちらさまですか。(喂,哪位呀?)”

  晓茵被她的怪声逗笑,说道:“很多女人声音细小我看跟她们从小不练习大声朗读有关系,很多女学生说话完全没什么堂音。”

  这时听见旁边一个男孩子问另一个男孩子他的发型如何,另一个男孩子认真地评价着。雪梅和晓茵同时摇着头。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谈话内容如此浮浅无聊,刘浩跟宏宇去美国就对了。他要是像这些人这样,我非自杀不可。来,感谢孟母三迁择邻的教诲,干一杯!”雪梅说着喝了一大口酒,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看他们那种打扮!”

  “刘浩就是在这儿也不会像他们这样的,他有你的遗传,穿着打扮蛮讲究的。这些年轻人审美观多差,这种打扮不知道哪儿好看?你看如今池袋、涩谷大街上的那些女孩子,脸上抹得闪闪发光,眼睛画得看不见眼睛在哪里,穿的鞋鞋底那么厚,既不好看又不舒服,走不好还容易扭脚,搞不好摔一跤,个个纤纤细细的,不骨折才怪呢。”

  雪梅又端起酒杯,“来,为我们两个儿子干杯,为他们不找这种女孩子作媳妇干杯!”

  “你是不是真不希望刘浩找日本女孩子?”

  雪梅瞪了晓茵一眼说:“那还用问吗?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你有点儿精神准备才好,刘浩是生在日本且在日本的文化熏陶中长大的,他觉得这块土地和这里的人亲切,就像我们觉得中国那块土地和那里的人亲切一样。我们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是还是跟我们同文化的人在一起觉得更融洽吗?我问过两个孩子,跟哪国人在一起觉得更comfortable(舒服),两人都说是日本人。他们学校有些中国学生,两个孩子都嫌他们讲话过于直率声音大没有礼貌。我看呀,他们能够不嫌弃中国人就算不错了。以后找个什么国家的媳妇就顺其自然吧。”

  “这我也明白,可是我还是希望他找个中国人,我也希望他将来回国工作。”雪梅心情很不好,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酒。见此,晓茵便把酒瓶拿到自己这边来。雪梅又嘟囔要跟刘志勋离婚。

  “这人如果长相差点儿,可是为人端正、坦荡,还可以在一起生活;这长相丑,心灵更丑陋的人……咳!”雪梅叹着气,摇了摇头。

  “刘志勋挺有诚意的,你就原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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