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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伤其类(6)


  “他有没有诚意我已经不在乎了。都怪我年轻的时候不慎重,第一次婚姻失败就不该为了有个家而再盲目结婚。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本来就马马虎虎,如果不发生什么事,就这么过下去了。现在出了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凑合下去?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你孤独了二十年,可是你有个真正喜欢的,值得爱、值得等待的人,也不枉此生了。一个人如果一生都没有真正爱过,总是未免有些缺憾。这些年来我一直同情你,为你遗憾,为你抱不平。最近我突然发现原来你很充实,很满足,你比我幸福得多。尽管你爱得短暂,未能天长地久,但毕竟你曾经拥有啊!我这辈子还没碰到一个让我真正喜欢的人,遗憾!”雪梅拖着长腔说完最后两个字,把剩下的大半杯酒一口喝干。

  晓茵将自己的苦衷埋在心里,她不想在雪梅这种心情下还向她诉说自己的烦恼。

  雪梅又说道:“你看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多潇洒,他们不介意什么道德伦理,不在乎别人尊敬不尊敬他们,什么廉耻心啊、罪恶感啊,Whocares!(管他呢!)他们只管我行我素、及时享乐。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真是白活了。”

  晓茵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谈论道德伦理,心中想着,虽然各时代有各时代的活法与风格,但是,如果一味追求享乐、无廉耻心的话,势必会世风日下,那么,对后代的教育将何去何从?对家庭对社会全无责任感的话,世代又如何相传下去?

  雪梅见晓茵不说话,就接着唠叨,“我离婚的时候二十六岁,干吗鬼迷心窍地又结婚呢?就是结婚我为什么不慢慢地选择一下呢?结婚没多久发现他身上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又为什么用很多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爱他、将就他呢?敢情我这是等着他来背叛我?”

  “人是会变的,无论嫁个什么样的男人保险系数都难预测,你就别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早已经没气了,我是伤心啊!我离婚时雅子的哥哥向我求婚,我不愿意找日本人。这么多年如果我想‘浮气’(婚外恋)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算了,不说这些了。”

  雪梅说的雅子是她初来日本时认识的朋友,也是她惟一的一个日本朋友。雅子家以前是贵族,现在仍然很富有。她是德语教授,认识雪梅后便跟雪梅学汉语,后来雪梅把这份高薪的个人教授让给了晓茵。两人都很喜欢雅子,并非是为了那“高薪”,而是为她的人格、她对外国人的友好、她渊博的知识和她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两人背地里叫她“活辞典”,问她哪方面的知识、常识,她很少有答不出来的。

  雅子的哥哥年轻的时候在英国留过学,娶个英国妻子带回日本。没几年,那位英国媳妇不适应日本的生活,与他离婚回国,他再也没结婚。这位英国绅士味儿十足的英国文学教授非常喜欢雪梅,至今仍对雪梅念念不忘。晓茵还知道有位中国男士也喜欢雪梅,但她从未对不起刘志勋。她伤心、她委屈是当然的了。

  晓茵坐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麻,就蜷一会儿,伸一会儿,雪梅也是在垫子上坐一会儿,下来把腿伸直坐一会儿,反正怎么坐也不舒服。旁边几个年轻人一直吵吵嚷嚷,尖叫嬉笑,令她们不想再忍耐,吃完马上下楼。

  雪梅让晓茵到她家去坐会儿,晓茵便跟去。刘志勋热情地招呼晓茵。他告诉雪梅刚才木村老师打电话来问她星期六有没有时间,有几个朋友要聚一聚。

  雪梅脱口说道:“有时间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晓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们还真有约在先,凯西通知我星期六晚上在表参道吃饭的,我忘了告诉你。”

  “那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回绝她了。”刘志勋讨好地看着雪梅说。

  雪梅看也不看他,倒着茶说:“不想去就不去,用得着找理由吗?我最讨厌既想做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那种人。”

  晓茵见她尖酸起来,忙打圆场说:“人家打电话来是把你当朋友,快回个电话吧。”

  刘志勋被搞得无趣,进书房再也不出来。

  晓茵小声数叨雪梅:“你扯什么呀?什么婊子牌坊的?你这张嘴真是……”

  “我不愿意跟木村他们那伙人交往,东家长西家短的,总是窥探别人家的隐私。什么事被他们知道了,恨不能给你传遍全世界。那个马老师,我看他应该姓牛,整个一个吹牛大王。有一次他给我一张名片,好家伙!送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呢。不就是在某某机关教过几天汉语吗?好像他就所属那个机关了似的。去年我跟他同一天去一个大学,中午跟几个日本老师一起吃午饭。他说他爷爷二十年代留过法,后来归国经商,公私合营的时候他家的万贯家财都归了共产党,落魄得他出国留学还得打工。有一个日本老师问他爷爷在法国研究什么。他支吾半天说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工科方面。我在旁边说了句:是不是研究劳工的?他脸刷的变了色,赶快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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