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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儿寻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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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茵把视线从大海的方向移到雪梅的脸上,似乎又回到了现实中。“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孩子大了,我不能让他一辈子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原来我只是顾虑他妻子。李珉要是知道他有个儿子,不会不认的,他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人,一定会告诉他妻子的。我是怕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没找他。现在又多了一个障碍,他成了公众人物,恐怕会考虑自己的形象问题。宏宇去见他时,若连正正当当喊一声‘爸爸’都不能的话,还不如不告诉儿子。我绝不能让宏宇感到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晓茵的口气十分冷静而坚决。 “这倒也是。”雪梅皱着眉头说,“不过,你是不是过虑了。难道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吗?”见晓茵一副茫然的表情,雪梅又说:“看你前怕狼后怕虎的,要对儿子有个交待,又顾及人家的夫妻关系,现在又考虑他的形象问题,还兼顾着儿子的感觉,就你一个人受罪。都说好人有好报,这么多年你不去找他,给他养大了儿子,他老婆应该领这个情吧。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天爷也该把好运往你这儿转转了。十年一个大限,你这二十年还没走过去吗?”雪梅愤愤不平一口气说到此,喘口气又接着说道:“我找个周末去一趟,直接找他夫人谈一谈,看他们认不认宏宇?他们不是没有孩子吗?这么好的儿子,我就不相信他们舍得不认!” “算了,人家夫人又没惹着我,是我对不起她才是。自食其果也好,心甘情愿也罢,我没有任何权力抱怨谁。我只是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保持联络,以后看情况再说吧。其实,还有个问题我更担心。我怕他已经变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走仕途之路。国内干部的情况你也听说了,万一他出什么事……” 雪梅见她如此担心李珉,摇了摇头说道:“你啊,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不知这李珉哪辈子修来的福,能有这么个深情的女人在天涯海角牵挂着他。”看晓茵心事重重的样子,雪梅劝慰道:“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以前是个好人,我想他再变也坏不到哪儿去。中国的贪官很多人是想为后代留下财富,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西方人就鼓励他们的后代自力更生,自谋前程。李珉无儿无女,两个老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非常聪明的话,绝不会为了自己用不着的那些钱而去冒可能把自己关进大牢的风险。不过,他要是知道你给他养了个儿子的话,那可就难说喽。” 被雪梅这么一劝一逗,晓茵的心情由阴转晴,表情变得平静,接着雪梅的话说:“那我暂时还真不能告诉他宏宇的事。他已经五十八岁,等他退了休再说吧。”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的事。雪梅说她的心情尚未整理好,不想上班。晓茵看她愁眉苦脸皱个眉头,微笑着劝她:“高兴也得干,不高兴也得干,为什么不选择高兴呢?”雪梅笑着打了晓茵一下,这句话是雪梅的口头禅,晓茵故意说给她听的。 从公园回来她们一起去超市买食品。晓茵一边往筐里装着蔬菜水果一边嘟囔贵。雪梅笑着说:“每次从国外回来都是第二天觉得什么都贵,第三天觉得还消费得起,到了第四天就觉得价钱很合理正常。” 在面包店,晓茵指着一种一百五十块一个的面包说:“在洛杉矶三美元可以买十个。”雪梅知道刘浩最喜欢吃这种面包。 两人出了超市,正要各自回家,碰到了孩子们的一个同学的妈妈。她在银行工作,今天请假参加上中学的二儿子的开学典礼。他大儿子中山一郎跟刘浩宏宇从小学到初中是同学,高中跟刘浩同校。孩子们关系非常好,所以家长之间也有些来往。临行前在雪梅家三家还聚了一次餐。中山妈鞠着大躬向雪梅说着感谢话,并表示为了感谢雪梅家那顿丰盛的晚餐,她想请二位到旁边的一家叫RoyalHost的西餐馆喝杯东西。 进去后每人要了杯饮料。她们交流了一下儿孩子们的情况,又聊了一阵家常。中山妈提起她昨日在超市碰到刘志勋买菜,羡慕雪梅有个好丈夫。她丈夫从未帮她买过一棵菜,更别说进厨房了,她加班回来晚的话,他就带孩子去饭店吃,或买盒饭回来。到了星期天,她里里外外忙着做家务,她丈夫则躺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喝啤酒看电视,如同大垃圾(日本女人把这种男人叫作:“粗大ごみ”即:大垃圾)。 邻座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各自吃着各自的饭,谁也不说话。晓茵小声说:“这夫妻出来吃饭好像目的很明确,就是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为什么不能再浪漫一点呢?是不是这样一言不语才能enjoyfood?”中山妈说她家出来吃饭也是如此,只是她一个人说话,她说的时候她丈夫也不太搭腔,两个儿子拿本漫画书看。雪梅说:“日本女人比男人长寿一定是因为男人说话少,把一切都闷在心里,心情不畅快之故。” 分手时,中山妈又一次感谢雪梅家招待他们全家。 第二天上午十点,晓茵拿起电话,按了李珉的电话号码。昨晚她想了许久,不管李珉变没变,她还是很想知道他的一切,她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一面。 听见有人“喂”了一声,晓茵心跳加速,她判断不出此人是不是李珉,便问道:“请问,李珉在吗?”对方说:“不在,有什么事?”晓茵听不是李珉,先松了口气,问道:“他什么时候在?我是他朋友。”对方一听是市长的朋友,一副不敢怠慢的口气,很客气地说:“市长去省里开会了,明天回来。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向市长转达,我姓高,是市长的秘书。”晓茵客气地说:“谢谢,我明天再打吧。” 放下电话,晓茵心中充满喜悦,觉得离李珉又近了一步。这二十年,自己苦苦地思念他,不知他在何方?有一次回国带儿子到外面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李珉工作的大学校园内。其实如果真想找他,去见他的老同事,一定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可是她始终没能下决心找他,她不想让他在她和他妻子之间作出艰难的选择。现在找他,他会是什么态度呢?他心里是否还会想着自己?也许连自己的模样他也已经忘记。他们从未在一起照过相,两人都无对方的照片。惟一的纪念就是晓茵买的两张大海的油画。李珉没按晓茵的吩咐回国再打开,回到琼斯家就打开看了。后来在晓茵那儿看到她的那一张还嘟哝说:“怎么你的画上有两只海鸥,我的只有一只,孤零零的。”买的时候晓茵没仔细看,下车时李珉随便拿了一张。后来晓茵一想到李珉这句话就觉得冥冥中命运早已如此安排。每当儿子要爸爸,问爸爸在哪,她就指着油画告诉儿子,这只大一点的海鸥是妈妈,这只小海鸥是宏宇,爸爸飞到别的大海上去了。宏宇小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告诉刘浩:“我爸爸飞到别的大海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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