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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梦里的母亲坐在一架钢琴旁,琴上摆着一只像烛光一样的灯。温暖而晕黄。朦胧中,母亲一身白色的光笼罩着,她的头发长长的,黑丝绸布一样光滑地披散在背后,她十指纤纤,象轻轻拂过水面的微风掠过琴键,她在弹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那琴声象哗啦哗啦的泉水一样流淌。

  天空中飘落鹅毛大雪,一片又一片雪花飞舞,落到了母亲的头发上、琴上、母亲正在弹着的手指上,却不触化,纯洁极了的世界。

  母亲神情宁祥,目光专注,她浑然不知天空下了一场雪,她执着地陷入她想象的世界。她只有音乐,只有手指不停地弹奏,只有那悲伤的音乐,除此,她什么也不需要拥有。

  雪依旧在落,母亲终于弹完了,那架钢琴骤然消匿了,母亲却升起来,有一个声音随之在缭绕:眉儿,眉儿,眉儿……

  这是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牵挂。母亲从未弹过琴,她只会跳舞,交谊舞、探戈舞、伦巴舞、踢踏舞,鹤步舞、孔雀舞等,她都跳得稔熟,仿如一只轻盈盈的燕子,翩翩起舞。她对各种少数民族的舞也很精通,将哪个民族特色的服饰一穿,她就是哪个民族的少女。她是剧团的骨干,哪一次演出她不是女一号呢?

  可母亲在我的梦里,那么真切地演奏,琴声如泣如诉。

  正是母亲那一声声轻唤,将我从一种混沌的境地拖了出来。

  我的意识才刚刚苏醒。

  我要好好活着,等待与母亲想见的那一天。

  8、我打点行装去流浪

  整个暑假,整个学校,整个城市,因为我的家,闹得沸沸扬扬。

  我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那目光,有篾视,有嘲讽,有冷眼,有太多我也无法说清的内容。

  “我就是小学老师经常教训调皮的学生说的‘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粥’的那粒老鼠屎吗?”

  那个清醒过来一身轻的早晨,我看见邻居张老师给我端来了一碗粥,我才恍然这许多日子里照顾我的竟是晓雯的父亲,我惊愕地向他问道。

  “孩子,你不是,你还那么年轻。晓雯要我好好照顾你,孩子,振作吧!”

  我凝视着他,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戴一副黑边高度近视眼镜,他的样子木纳、慈祥而平静。

  他和他的老婆总是打打闹闹,往往他是败者。因为他老婆总是有办法将他制服。他老婆姓鲁,我要叫她鲁姨,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和张老师总是演出一个又一个打打闹闹的戏,鲁姨有个绰号叫“鲁神经”。

  记得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她举着一个平时用于晾衣服的长竹杆追着赶着张老师在学校里满院子地跑,她扑打着张老师,张老师躲都躲不开,身上便常常遭受她无缘无故的毒打,他总是能忍便忍了。

  鲁姨喜欢将自己家的事做歌唱,几乎院子里没人不知道他家里的事,好在张老师不喜欢张扬,他能忍则忍,总是想大事化小甚至化零,他具有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的特征,奉行中庸之道,也许为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他只能选择对鲁姨的妥协。

  这是生活的无奈,也是他不得不与鲁姨生活下去的理由。

  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智者。一个别人的父亲。我默想着,冲他点点头之后,他转身掩上门走了。

  我又去了虎子家几趟,结局都是一样。那扇橘黄的门冰冷冷地立着,我走不进那扇门。 它关闭着。与我冷冷地对峙着。我奈何不了它。它忠实于它的主人,象一条虔诚的狗。

  我不相信虎子真的会了无声响彻地离我而去。不相信。可剧团人说他真的走了。

  有一位他的同事信誓旦旦地说,骗你,让车撞死我。

  如果不是真的,人家不会发那个毒誓。

  我打点行装,坐上南去的列车,独自去流浪。

  明天怎样,不去想它,只让急驶的火车一轮又一轮辗过那心跳,让窗外飞驰过的绿草、蓝天、江河,去装饰眼中的风景。

  只有记忆,会象海水一样升起来,象潮汐一样冲击着心堤,一浪又一浪打过来。记忆,有时甚是痛苦,也是伤痕,在你猝不及防之际,袭击而来。记忆有时会淹埋真实,有时会焚烧历史,有时会浮起另外的图象。

  任何真实都会如梦般遗落,并成为那记忆的灰屑,成为零乱的如散落的珍珠,很难再用一根线串成一副完整的珍珠项链。

  那散落的珍珠,有的不知遗漏何处,有的不知被谁拾起带走了。

  我总是想起起那些往昔,灼痛的,流血的,曾经。

  仿佛虎子就在我身边。他守护着我。我拾起那颗破碎的心。他帮我擦拭掉鲜血和灰尘。他帮助我穿越如烟的往事。他抓紧我冰冷的手指。他感受到我那份颤抖。那份不寒而栗。他带我走哪怕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说是路都会走完,就好比有白天黑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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