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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我屏声静气从门缝朝里窥视,原来是你爸爸。我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跑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将门闩上,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就哭,任母亲怎样敲门都不开门。

  我仿佛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娘的孩子,象野地里生出野花野草一样,我用剪刀将母亲给我织的毛衣一件件剪掉,剪成碎片。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我发泄着对母亲偷人的怨气,后来我连你也一并仇恨,也不愿和你玩了。”

  她说得我心惊肉跳。

  继父的德性,我当然明悉,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享受艳福的机会。他性欲强大,精力过人,他把做爱当作随便在那里吃顿饭一样,他是个只求快乐的雄性男人。我才恍然为什么后来我去叫她俩姐妹玩时,霞冷冰冰对我。

  “家里经常吵吵闹闹。有一天我回家想拿点钱,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家里没有扯亮灯,黑咕隆咚,我的脚踩在地上,一阵乒乓作响,象踩着有音乐节奏的响亮的玻璃啐片,原来客厅变成了战场,到处是破碎的瓷片,一片狼藉。我听到压抑的哭声在抽搐着,父亲在黑暗中抽烟,烟头一闪一闪地起起落落。

  我穿过这衰败的一切,回到三楼,姐姐虹在她的房间里哭着,我不喜欢哭这种样子,便回自己的房间,我可以想象父亲吵架时会骂母亲偷人,骂我是野种。两人会打起来,然后硝烟四起,只可惜了那些漂亮精致的茶壶、茶杯、花瓶等易啐的陶瓷和玻璃制品,顷刻间,因为人情绪的好坏,便使无价的艺术欣赏品,变成了一文不名的沙砾。

  我已经对这些习已为常、麻木不仁了,每当这种时候,我便会很快地收拾东西逃离这个家。

  那天我也逃跑走了。我很小便喜欢独自行动,常常在夜里坐在池塘边一坐就是一宿,也不害怕,但由此,我喜欢上了月亮、月光、星星以及一切与黑夜有关的东西。

  我母亲在我在家的时候,碰巧我父亲出门去了,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神色愀然。大多时候她都是不快乐的。她会缓缓地象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嫁到你们朱家,便有了传宗接代的任务,生下虹之后,连二接三又是女孩,都养不到半岁便夭折了,后来有了你,我本以为会为朱家生一个儿子出来。可就是这样的命,无可奈何,你父亲便总是骂我是扫帚星,说我水性杨花,是残花败柳,说你是野种杂种,他那几个臭钱我不也出过力吗?就因为生的都是女儿,他总是踩我羞辱我,让我抬不起头,他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每次劝他去检查,他又死活不去,唉,霞呀,做女人做成这样,真的好凄凉啊!’

  记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天窗外下看鹅毛大雪,母亲弄了一大盆木碳火烤,房间温暖如春,母亲的脸被火衬得红红的,母亲一直望着窗外飘飞的大雪,但窗户内的我却感不到雪落的声音。”

  如果霞不说她的家庭,我一直以为那是个让人羡慕的资产阶级的家。

  他们过着庭院的生活,家里有彩电、电话、小四轮,这在当时许多家庭是连想都不能想的。而她家都已拥有了。漂亮的楼房,在我住的地方,也是首屈一指。

  也许人们常常被一些看起来漂亮的假象掩盖事物的真相。许多外表看起来开朗快乐的人,也许有不为人知的最悲伤的故事;许多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也许腹中有一肚子坏水和一脑袋道貌岸然的诡计。

  有时有的人看起来十分清醒,却同时也是十分混浊的时候。

  人无法真正弄清楚:我要干什么?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人就象永不停息的时钟一样,不知疲倦往前冲,却不知要回转身看看:以前自己做过什么?有什么值得留恋吗?有什么值得悔恨吗?有什么值得等待吗?

  如果不是在南方遇到霞,如果我们不住在一起,这留在字里行间的有关霞的文字记录,都不复存在,都会随时光的逝去而不被记忆。

  我能清晰地想起她那一头樱桃红色的短发,她那一双饱含黑夜露珠精华的眼睛便会闪现,她一脸少女般纯真的微笑任何时候都会打动我,震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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