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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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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母亲象冬天里在风中摇荡的芦苇,阵阵地颤抖着抱紧着我,一种无以言说的幸福暖流流遍了我的全身。 母亲没有失言,就在那周的星期天,她把我从学钢琴的老师家接回来,那天中午她带我去了她的老办公室。 因是星期天,除了传达室有人外,办公楼空无一人,上到二楼,母亲打开了门,牵着我的手进去,办公室很拥挤,许多桌子并排放着,母亲的桌子是里面靠窗的第二张,桌子上有一些灰尘,上面摆放了一个花瓶,瓶里插着的鲜花枯萎且干了,叶子和枝干都变成灰黄色了。 母亲望着布满灰尘的办公桌,耸了耸肩,很歉意地说:“好久没来过了,忙剧院那边的事,这里,我几乎是个不存在的人了。” 当她打开锁,拉出抽屉,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褐色牛皮纸的大信封,用她那双纤秀的手指捻出几张相片来,都是放大的黑白相片,有几张是单独一个男人,有几张是同母亲的合影。 都是同一个男人,年轻而又英俊。 “这就是我的父亲?”望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我迷惑地问母亲。 “是的,他就是,你已经长大了,十二岁,本来想再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你很象他,勾鼻子,丹凤眼,眼角直勾勾地镶入鬓角,眉毛弯弯的,如新月,你父亲就是看到你眉毛长得清清秀秀的,才叫你眉儿的。你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就经常俯下身听你在里面怎样拳打脚踢妈妈的。他很爱你,可惜他的命太短了…… 你父亲叫原野。他的性格就象茫茫无边的原野一样真诚、自然,他的世界里容不得一点 虚伪和沙尘。 他是一个区的区委书记,自从朝鲜战场回来后,他就在地方任职。工作繁忙让他一直到三十几岁才考虑婚姻。他看了我们的文艺汇报演出,对我扮演的白毛女印象深刻,后来他委托组织向我转达了他的意思,我见了他几次后,觉得两人也合适,便同意了。 可你是我们结婚第八年后才怀上的,所以你父亲特别开心。结婚我时才十八岁,生你已是二十六岁了。 为了给我多买营养品,他从打仗开始学抽烟居然在那段时间将烟戒了。 他是个善良的人。运动一波又一波,因为我的成分是资本家,而他是贫农且是党员和干部,大字报贴到我们的床头了,就是要他和我离婚,脱离关系,划清界线,因为我是阶级敌人,而他就是不松口,后来这也成为了他的罪状,加上其他莫须有的罪名,他便总是在游行、示威和关押中度过。 有时放出来不到一个月,又被一帮年轻人戴着红卫兵袖章的人押走了,家里也被抄了一次又一次。 我总是要在恓恓惶惶中,等待他回来的脚步声。他总是住不到几天,且要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人虽然没有什么罪过,却要无缘无故以为自己是罪孽深重的人。 他在那几年,总是沉默着,忧心忡忡,眼睛满含深深的忧郁。 在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湘潭就出现了很多造反派,江麓的工人组成的造反派将坦克开到了湘江大桥。湘江大桥当时都有点摇晃。 那时,工人阶级即无产阶级掌握了革命的政权,无产阶级是国家的主人,他们要当家作主,领导一切。坦克的出现让湘潭人民大开眼界,同时也暴露了湘潭是重工业兵工厂生产基地。 这件事当时惊动了中央,很快,坦克再也没有耀武扬威地开过大街开往湘江大桥。你父亲作为区委书记及时采取了应付措施,防止了这事件进一步扩大化。应该说对于当时的局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可有人不高兴,说你父亲破坏无产阶级专政等等,之后,你父亲便要在反反复复的运动里起起落落。 七六年初,你出生了,也没有给他带来福音,他终逃不了他命中的一劫。 他是无法继续忍受精神和肉体的折腾,才选择了死的。 他的遗言中有一句话:“我不能选择生的自由,我可以选择死的自由。” 他用一条粗麻绳便结束了他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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