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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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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棱角分明黑白清晰的照片,回想着自己是怎样迫不急待地想了解这一切的心情。 当听完母亲讲述她和父亲怎样相识,又是怎样有我,他又是怎样过早地离开人世时,我反而出奇地平静。 母亲眼中已没有泪水。她说她的眼睛已没有泪水。她说她的泪已经在过去的日子里流干了。她说她的眼睛已是两口枯井,再也不是清水幽幽的两口深潭了。 而我只是觉得父亲对我来说,是那样遥远,又是那样不可企及,他与我毕竟隔着阴阳之河,他让我觉得陌生,觉得没有温度,没有亲近感。 我冷静得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儿。母亲看到没多少激动的我,感到惊诧,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眉儿,眉儿,他真的是你父亲。” “为什么他要丢下你和我,为什么他不可以留下来保护我们?为什么他舍弃生命?他好自私自利。我不要这样的父亲。” 我突然抱着相片放声大哭起来,母亲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将照片收拢好,重新装入信封——那件黄褐色牛皮纸袋里。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脊背,然后用双臂搂抱着我:“别哭,宝贝。当时的情况你不了解,那时候如果没有你,我也会和他一起去的。七六年春天你出世后,你父亲却又再次被关进监狱,因为他说了一些真话,那是一场浩劫啊。他没有逃脱那场劫数,根本不是他自己愿不愿意丢下我和你,而是他根本没有活的自由啊……” 记忆中的母亲很美 多年以后,当我想起那样一个中午,外面树上蝉儿知了知了地拉长了线唱着歌,坐在母亲的老办公室里,目光抚摸那些黑白照片,而照片中的人却是自己最亲的人,心中竟是那样生疏得要命。 我不住地问:“这是我的生父吗?”除了外貌很像之外,这个男人没有履行过任何一点父亲的职责和义务,他对于我来说比陌生人还生疏。 我就那样嚎啕大哭,止也止不住。母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喃喃地说:“眉儿,眉儿。别哭。” 待我平息之后,母亲带我去了一家叫洞庭春的酒家吃饭。母亲那天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她象一片燃烧的红云飘荡在我记忆的天空。她是那么美,美得炫目,美得很雅致,美得动人心弦。母亲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刮了我一下鼻子:“儍孩子,就爱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呀!我或许对哭已经麻木了。而你还那么敏感。” 与母亲对坐着,玻璃窗前是街上走来走去的人流和车流。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街两边密密麻麻是些小店:京花店、印章店、招牌店、缝纫店、照相馆、南杂店、槟榔店、饭店、旅馆。马路两边是法国梧桐树,常年四季绿着,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淹没在车声和脚步声以及各种响声里。 这是一家老牌子店,那天去的人相对较少。我和母亲相向而坐,第一次感到母亲看我的眼光,不再是看一个小孩子的眼光,而是包含了一种类似朋友的目光。她很少动筷子,而我大约是肚子饿了,将饭菜一扫而光。 母亲始终是微笑着看着我,头微微地点着,象沉湎于往事与往事告别的神情。 “眉儿,我很高兴你长大了,每个星期天送你学钢琴,我是想你接受专业的训练,是想让你有一两个技能。我虽然也搞过舞蹈,但是半路出家,功夫不深。希望你超过我,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母亲在我面前很少这样语重心长,很少这样讲大道理。 那天的母亲让我觉得好反常,好在母亲总是忙碌的,她忙得有滋有味。也许忙是她回避过去的唯一良药。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和继父很少绊嘴。母亲总是将继父的衣服收拾得整整洁洁,干干净净,继父的头发也是母亲亲自理的。 母亲心灵手巧,什么只要看一遍就可以做出来。别人来串门,当着母亲的面说:“你真贤惠,把你男人收拾得咯标致,不怕他外边有相好?” 母亲故意嗔她一下,“看你这狐狸嘴,他要到外边采野花采呗,敢情好呀!” 把串门的噎得够呛,母亲却自顾自地爽声大笑了,因为母亲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东家长西家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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