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人虎子(1)_夏可可

一

　　一、我的情人叫我眸儿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我是眉儿，我的男朋友虎子叫我眸儿，反正眉和眸好比唇齿相依，我都不讨厌。名字不过是符号而已，高兴的时候，叫我什么都可以。

　　很多时候，我也会叫自己眸儿。

　　“明眸善睐，顾盼留情，多美气。”虎子经常盯着我的眼睛，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

　　虎子有一张充满甜言蜜语的嘴，仿佛天生就喜欢向女孩子灌糖水。甜得人心里痒痒的，暖暖的，又凉丝丝的，浑身象被打通关节似的舒服。

　　虎子是我的情人，我的伙伴，我的快乐源泉。

　　每天睁开眼，习惯性地坐在梳妆台前，端详镜子里的自己，把镜中的我叫一声眸儿，算是给自己，也是给又一个新鲜的日子打招呼，费力地睁大眼睛，用手拨动头发，想寻找银亮亮的头发，想铲除过弃光阴在我身上成为苍老的隐形物体，我不能容忍青春里搀杂着岁月的杂草，每天在镜子前检查白发成了我神经质的习惯之一，确认头发根青质黑之后，对自己呲牙咧嘴挤出笑来，笑声是没有的，就象是一幕极短的无声剧一样迅速放映，便结束了。

　　我喜欢恋人似的男人，我憎恶陌生人似的男人。

　　我相信爱情，我喜欢做爱，但我讨厌没有高潮的性交。

　　我不讨厌金钱，但我唾弃为了金钱失去自尊。

　　我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我喜欢飞翔——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

　　我喜欢飞翔的姿势和状态。

　　我讨厌一成不变一潭死水的生活。

　　我讨厌腐朽。我喜欢潮流，喜欢流行的服饰和头发，喜欢新鲜的事物。

　　我是个年轻的令人嫉妒的女孩。

　　我，二十四岁。

　　我是一个热衷于研究爱情的女人。

　　我总是要将爱情弄个明明白白。我总是令自己很累，令我的情人很辛苦。

　　当我有一天明白爱和性可以分开的时候，只有虎子依旧爱着我。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哭哭闹闹，不动声色地跟着我起起落落，不动声色地在黑人酒吧陪着我喝下一杯又一杯黄色的液体，不动声色地陪着我踉踉跄跄地回来。

　　被酒弄得浑浑噩噩的我对虎子说：“你们男人是什么？我们女人又是什么？男人想干吗干吗，女人一样也可以。我可以要你，我也可以拒绝你。这是我的自由。我对男人一无所有求，拒绝的时候，包括性。”

　　虎子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搀扶着我，直到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我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子一旋，象只蝴蝶儿似的飞落。我学舞蹈出身，身材瘦削削的，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就是说我。从潮湿多雨的湘潭来到更加潮湿多雨的广东，我飘过许多城市：广州、珠海、深圳、东莞、惠州、中山等，每次都租住在我上班的单位附近。一般我对房子不做什么改动，只在大客厅四面墙上粘贴了大镜子，客厅的四堵墙变成了水银世界。有时再转90度又左看右看，便映在眼底有四个眸儿了。

　　我喜欢这由镜子组成的玻璃透明的世界。我看到了自己的多面性。我喜欢这样混杂着难以理喻的不可思议的对抗和背叛。

　　镜子很公正，经由它，我可以反复地练习一些舞蹈动作，我可以很及时地纠正错误，我看到的是一些被修改了的正确的舞蹈动作，每一次的练习都会令我加深对镜子的依赖和怀恋。

　　我的母亲是市歌舞剧团的舞蹈演员。年轻的母亲，曾经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后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是继父，在一个叫唐家寺中学当体育老师，据说他身世清白，世代务农，与身世复杂的母亲结合，一直让母亲感恩戴德。

　　很小的时候，母亲便让我学习舞蹈，压腿以及形体训练。母亲从小就控制我的饮食，从不让我吃饱，也不让我饿着。她的理论是有七分饱就可以，女孩子重要的是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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