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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葫芦豹(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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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白头翁媪就同时围了过来。一个说她们哭了一天一夜,刚刚叫歇着;一个说唐司令你想吃啥了我这就叫人给你做……唐靖儿不听这一套,挥手对院里的卫兵喊:“给我搜人!” 白顶子帽根子就赶紧上来劝说司令不要生气,说你这老表弟只知道背了镢头上坡,人情世道他啥啥都不懂,说全苦胆湾人都指望你坐了县城咱州川就有好年景了。这边说着那边就有两个老人追上去拦那两个兵,兵哪里把老人当人,拿枪把子一拨,老人就趔趄着跌倒。不一会儿,两个兵就把四妯娌押到了唐靖儿面前。 唐靖儿凶着脸,狼一般的目光在女人们的身上扫过。片刻,他偏头呷一口水,轻声子问:“这我舅,咽了气啊。你们竟一声丧都哭不出来,是你妈你大死了你也这样吗?” 四妯娌长发拖垂,孝布掩面,一个个泣泣咽咽。 唐靖儿平声子说:“叫我说啊,是你们虐死了我舅,有罪的!”说罢又扭头去喝水,猛然,他把茶碗朝地上一丢,沙着声,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按乡俗办。” 兵还没有动手,饶就跪下了,其他三个也跟着跪下,四个女人跪了一行。两个兵抬来粪笼大一摞瓦盆,唐靖儿挥手朝下一压,四妯娌的头上,就每人给搁了一个瓦盆。这就叫顶孝盆,州川的乡俗。不肖子女顶孝盆,一个对时①不准起来,来了烧纸的就在头顶上的孝盆里烧,再烙再烫你得受着。 院里的兵、门外的兵,就过来在各个孝盆里烧纸。燃烧着的竹纸在孝盆里腾起烈焰,兵们慢条斯理着,他们一张张地烧,很文雅地延长时间,你烧了我烧,络绎不绝。眼看着,饶的头发焦了,一绺绺地往下掉,她依旧挺着脖子;程珍珠牙咬得嘴唇已经流血,忍紧缩着脖子泪流满面,琴虽头发冒烟可嘴角狞出冷笑…… 唐靖儿起身,掸衣扯袖整理戎装。他把他妈的牌位在身上背了,又把长杆烟锅往肩上一搭,大步朝门外走去。可是,只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灵棚前的老人们交代:“我这老舅入殓啊,身底下要铺十匹杭绸,身上要穿十六件,口里要含珍珠宝,手里要握金锞子。棺材嘛,要老柏木八大块。墓里边嘛,廊场要大,他的心爱之物要全部陪葬,水烟袋、笔墨纸砚、书,还有啥都给搁上。这话我就不再说啦,谁要给我日鬼你可当心着!” 说罢,背了手朝大门外走去。几位老人刚松了一口气,谁料他二次又转了回来,喊道:“老三你过来!” 老三蹭着腿过来。唐靖儿说:“这老人一死啊,古来分遗产的规矩是,儿分半女分角,外甥来了背个锅。我舅的锅我就不要了,我只要他的那个水火棍,你给我拿来。” 很快就有人取来了那个苍老的水火棍。唐靖儿接在手里,掂了掂,就呜啦一转,背手握了,横在后腰,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而去。 他一出村口,灵棚里顿时哭声大作…… 就在人们手忙脚忙地从烧红的孝盆下救出四妯娌的时候,孙家门上来了一个讨饭的疯婆子。疯婆子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胡言乱语着蹦跳行走。她侧楞仰绊地在灵棚前磕了头,干哭几声野狐调,脏眼窝里就垂下两行泪,又念念叨叨着自言自语,谁也听不清她说的什么。白顶子上前扶持问候,疯婆子冷眼以对不消答理,就都以为是专到红白大事的家儿混吃混喝的乞丐,也就任随她去。 疯婆子来到孙老者住过的老上房,抬脚动腿都是熟门熟路的样子。 老炕上四个媳妇靠了一行,个个头上顶着黑帕子。人们刚刚给四妯娌包裹了头顶上的烫伤。 疯婆子径自在老圈椅上坐了,松垂的眼皮耷拉着,不久就呼呼大睡。四妯娌忍受着孝盆烫烙的疼痛,她们没有力气问候眼前这位婆子,猜想着是不是哪一门子的远亲。老三进来向二嫂要钥匙,瞟了一眼正打瞌睡的老妇人,他也没认出来,心想是不是哪一位嫂子的亲戚。 孙庆吉进来舀蕃麦糁子做饭,突然看见在老圈椅上大睡的疯婆子,见她那脏兮兮的样子,就用脚踢了踢椅子腿,问:“哎哎,老人家你是从哪里来的?”疯婆子懒洋洋地睁开眼,瞟一下孙庆吉,突然就扑了过来!孙庆吉闪到一边,惊问:“要咋哩要咋哩?” 炕上的四妯娌也灵醒过来,异口同声问孙庆吉:“咋啦咋啦?这是谁这是谁?”不待孙庆吉反应过来,疯婆子抓紧他的胳膊,连说:“我认得你我认得你,你不是耍花鼓子的丑角嘛!” 孙庆吉往后趔一步,追问:“你是谁呀?是哪一门子亲戚?还是寻过事的人家混吃喝?你说你是谁?”看孙庆吉变了脸,疯婆子咚地靠到老圈椅上,大腿朝二腿上一跷,眯眯着眼,唱出几句花鼓调:“我上一面岭来下一面坡,一脚踏在野鸡窝,野鸡窝里八颗蛋,孵出来都是庄稼汉。庄稼汉,怕做活,一心要把花鼓子学;里角装成瞎奶奶,丑角扮成猪八戒———” 孙庆吉听出这疯婆子的唱词儿有作贱他的味道,就伸手拉扯要把她推出去。可他哪里是这疯子的对手,疯子胳膊一抡,他就坐了个尻子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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