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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葫芦豹(8)


  孙庆吉正要发火,这疯婆子却跳起来连唱带骂:“你从我娘家的门前过,吃了我妈的锅盔馍,还偷了我妈的臭裹脚———”

  炕上的四妯娌听这疯婆子出言不逊,就纷纷下来劝说孙庆吉:“不要跟这号人计较了,给俩馍叫走,给俩馍叫走!”

  孙庆吉就要去厨房拿馍,可他刚转身,这疯婆子又揪住了他的衣襟。孙庆吉真正被惹恼了,伸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可这一巴掌打出了烂子。疯婆子哗啦哗啦脱了上衣,甩吊着两个空皮子的布袋奶,连跳带蹦着喊:“好你个狗日的尿床王,看我把你在南山里做的瞎瞎事,揣人家婆娘捏人家女子,都给你唱出来,叫上下州川的人都听听你是啥东西!”

  四妯娌就连忙扶她坐下,生怕这疯婆子再唱出啥难听事体。又赶紧给她披上衣服,赶紧拿来吃食好言相劝,又把孙庆吉朝门外推。可这疯婆子不依不饶,挣脱四妯娌跳起来喊:“你个没良心的贼!你看我是谁?你看我是谁?”

  孙庆吉在心里起了蹊跷,他不明白这疯子到底是谁,她怎么能知道他当年在花鼓台下的风流?看孙庆吉在审视她,疯婆子就一只脚踩在老圈椅上,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地说:“我给你娃子明说哩,老娘我坐这老圈椅的次数比你爷都多!你娃子好好儿看看我是谁,你娃子好好儿看看!”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地炸声叫道:“你认清了,我娘家在石瓮沟!”

  孙庆吉一下子傻了眼,他纳首便拜,连说:“老婶子老婶子,实在对不起,兄弟我瞎了眼窝啦!”

  妯娌四人听言赶紧给疯婆子穿衣系扣、擦脸奉茶。孙庆吉给四妯娌说:“这老人家啊,是你家大嫂———十八娃她妈呀!”

  场面一下子凝冻起来。二嫂饶曾给三妯娌说过大嫂十八娃娘家的筋筋蔓蔓,四嫂琴也曾讲过丈夫说给她的大嫂她妈的故事———这宁花当年怎么被卖到龙驹寨,老贩挑如何赎人纳妻,南山罩如何抢她玩她,她如何在红崖寺甘当班头,又如何携了伙夫骑驴回河南……

  饶对三妯娌说:“不管怎么样,这个姨总归是大大的亲家,总归是咱大嫂她妈———”不及说完,疯婆子又哭叫起来,又一层层地脱着上衣:“哎———我的亲人哪,老贩挑你死得冤啊啊!我女婿人头在哪达?哎———我的亲人哪,我十八娃你咋跟了小牛郎啊啊,我的外孙子你在哪达?哎———我的亲人哪,老亲家你上了西天啊啊,你得赔我人命赔我的钱呀!”

  众人百般劝慰,可越劝她哭得越欢,越劝她越提出一些难以理喻的要求。孙庆吉就说:“不管她了,真正是个疯婆子,这吃屎的把屙屎的还给缠住啦!”

  话一出口,这疯婆子反倒不哭不闹了。她自己扣了斜襟上的疙瘩纽,自己扎了裤腿绑了鞋带,立起身子,一手插腰,一手直指众人,口齿清楚地说:“我给你孙家人说哩,河南是水旱蝗灾遍地难民,可我不是逃难的,我是来跟你孙家人打官司的,你家老四打死我男人老贩挑,我来是要你们偿命的!老四人死了,可他婆娘在,他儿子在,他的家产在!你都听着,看是公了呀还是私了呀?”

  二嫂饶听到这里,觉得今日是遇上了怪物,就刚刚正正地告诉她:“我把你叫姨哩,也叫娘哩,我孙家一门英烈,免征粮税的牌牌就在门上钉着!孙家人立身处世,不是护村护县就是说事合辙,这州川人有口皆碑!到如今,弟兄四个折了一双半,上天的上天,入地的入地,今又老人家尸骨未寒,你却上门来诬陷勒索———”

  刚说到这里,四媳妇琴就挥着切面刀扑了过来。她一边抡着刀一边喊叫说:“哪里来的野疯子,看我把你狗娘养的剁成肉酱!”乱刀挥舞中,疯婆子抱头鼠窜。珍珠和忍操起擀面杖后边就追,到大门外被众人挡了,言说一派疯话何必当真……

  孙家四妯娌不得不当真。这疯婆子把多少年的旧事怎么弄得那么清楚?孙庆吉说,金陵寺的秃头和尚范长庚去年就到河南云游,该不是他从中挑拨煽惑?

  隆隆炮声震动着苦胆湾人家的土墙柴扉。孙老者的白木棺材来不及涂上黑漆,人们就草草地掩埋了他。老三的头在墓门上撞出了血,他说死说活不上王山的洞。二嫂饶领上珍珠和琴跟着村里的父老进了后沟,老三扛了犁耙绳索,引上他媳妇也上了后坡。忍手握一根草绳,草绳悠悠地长长地拴着老牛……

  陈八卦从后山归来,飞的帽苔子随着脚步一起一伏。他甩开腿脚在山路上行走,觉得比坐兜子舒服多了。他此行又看好了一块山凹地,那凹地的坐靠朝向都在风脉头上,他要在这里给自己买一块墓地。可在返回的羊肠小路上,他和一个人不期而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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