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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染房里(3)


  有人就问寺沟河修堰是咋组织的,工咋摊,料咋摊,钱咋摊,收益户要承当什么,多修的地是分呀还是卖呀,无劳户给算多少工折多少钱,无钱户是信贷呀还是募捐呀,等等。

  马皮干又讨好地喊:“都把屁嘴闭上,叫孙老者说。”

  外村来的望族老者多不言语,只低头吸着旱烟,他们各自盘算着自己村里族里承当的工料负担,个个都是一脸沉重。放二屁打岔子的都是本村的,都看自家被水毁了的田咋修呀,工料上是卖自家坡上的石头呀还是到西窑上担灰呀还是下到河里挖沙呀……

  孙老者在众人议论的嗡嗡声中提高嗓门说:“按寺沟河的做法,得先设立堰工事务所。按咱这儿的工程量,事务所得设经理一人,副经理一人,会计二人,庶务二人,督工九人,共一十四个头。为了方便统工,小工十人一排,由督工一人统领,共九排,一次全劳上齐就是九十九人,再加上事务所各路经管就是百十号人马。”

  外村的老者关心摊钱的事,孙老者就屈指算来:“钱分收入项、支出项、小工存计项。收入项有多修的河滩地的地股钱,优先股二十串文,普通股三十串文。再一个就是跑县上州上以至省上,争取上面拨款,谁有本事跑回来款给谁折劳代料,另外再付给公差车马费用。第三是从香田族地上抽捐,请大户富商劝善认捐。小工存计是受益户出的小工,日定大钱三百文,一百文算作口粮,其余二百文存事务所将来分地时入地股资金。”

  有人关心工程质量,询问大堰构造,孙老者说:“这都是定数,不敢减工料的。土质堤芯要六尺高,六尺宽,底子翻倍是一丈二。外坡砌石缝隙灌浆,砌石基础深三尺,基础内打桩二层桩长十二尺。为了逼水护堤,大堰外坡每隔五丈修石摆一座,摆长三丈,斜入河道两丈四,全用大石头镶砌,外沿用排桩编篱。最重要的是堰上植柳,株距一尺五寸,这是百年大计,保栽保活,分户认养。”

  有人说:“修大堰出公役,修官路官桥,历来都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公益之事,积德行善的,大的公道主正就行了,滤得太细了邻里间反倒生分。”

  有人反驳说:“话不能这么说,你理走端,脸拉下,账算细,走到天尽头有你说的没他说的。百姓百姓百人百性,抹不开面子的最后都翻了脸。比方那些没钱又没力的,一些孤老、寡妇,你就得把方子想到前头,以免劳壮的出款的到时候抽嘴撅尻子。”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人们都噤了声。谁和困难户搭搅在一起谁就要吃亏。唐文诗作为教书先生,作为公益事业的关心者,他也在旁倾听着。这之前,他曾帮孙老者计算过工程量。他在人们的沉默中站起来,把板柜上的桐油灯朝亮里拨一拨,幽幽细细地说:“我到大荆镇考察高等小学时,见到那里有一种帮危救困的互助组织叫纳钱会。急需用钱的人称为会首,出面请亲邻友好资助,一个人出一份资金,十元或二十元,也有出土漆土布或能变现钱的土产山货的。一人叫一根串子,两人合份儿叫棚串子,串子之外每人再出若干小钱以作过会之用。要过会了会首用酒菜招待大家,每年三四次,谁急着用钱谁做会首,轮流坐庄,以解不时之需。”

  这一席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人说北乡里有硬帮会,大面河有花红会,狗娃渠有孝义会,名称不同,条例各异,但都是帮穷人渡难关的。咱们修大堰造河滩地,不能给可怜人雪上加霜。当即各村长老就都说回去了先把纳钱会搞起来,修大堰的事就好办了。

  陈八卦也在一旁静听着。面前的蒸馍蘸蒜原样放着,他的心思全在五圣师庙筹建高等小学的事情上盘算,听到孙老者的大户认捐一说,就心想他这油坊里的银子是出定了,而且五圣师庙的香钱也得给南华子一句话:广种福田事,万念一善了。

  陈八卦正思忖着,牛闲蛋和马皮干却争吵起来。牛闲蛋说上工要敲锣,马皮干说敲锣是跑贼的信号,应该是上工先打钟,钟是神号,神一发令事情就能成。牛闲蛋就不服,要孙老者说话。孙老者就说:“多少年来,州河沿子上的人,一听锣响就是有贼事了,尽管有紧锣上山慢锣回村之规,但咱修大堰毕竟是办善事哩,咱还是用钟好。钟架子就搭在州河沿子上,他闲蛋叔,你去把金陵寺的当家和尚范长庚———噢,如今叫释悟真法师的求一下,借用他寺上的钟,还得选一个尽职责的敲钟人。”马皮干就问:“尿尿敲钟不?吃烟敲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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