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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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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来。" 大信不动,笑道: "银蟾不来列队欢迎吗?" "很失礼——" 贞观佯作认真道:"银蟾出去了;不过我可以先搬椅子给你这儿坐着,等她回家你再入来。" 她说完,回身要搬,大信已经跳过门槛来了,二人回客厅坐好,大信又探头出窗,说是: "从前,我们都在对面吃饭的,真是——重来已非旧裙履。" 贞观端来一杯茶,先放在他面前,这才笑道: "你真要感慨,也还不止这些!" "你说呢?还有哪些?" 贞观坐在他对面,两手的食指不住绕圆圈,想想说是: "你自己才知呀,我怎么知道呢!" 她说着,笑了起来,大信见此,也只有笑道: "对啊,我还想:怎么你不及早住到台北来,要是从前你也住这里——" "欲怎样?" "就可以天天给你请客了!" 二人说不到廿分钟的话,大信已经提议出去: "我们到学校走走好吗?" "——" 贞观无言相从,随即进房去换件红、白细格洋装,心里欢喜他这种坦荡与光明;临出门时,她才想起有雨,遂又拿了雨伞。 学校就在巷口正对面,贞观为了找弟弟,曾经几次和银蟾来过,然而那种感觉都不似今晚有大信在身边! 大门口,进出的人不断;大信则是一跨入即有话要说: "虽说毕业了,奇怪,感觉上却没有离开这里,不时做梦会回来,你说呢!" 贞观笑道: "是这里的记忆太多,所以灵魂舍不得走;我祖母说的,灵魂会认得路,人入睡以后,它会选个自己爱的地方,溜溜飞去,不到要醒时,它也是不回来。" 大信笑道: "你这一说,我倒是恍然大悟了,我是人毕业,灵魂未毕业。" 二人又是笑,经过校钟下,大信又说; "刚进学校时,我们都希望有天能敲这钟一下,四年下来,也没如愿。" "可以拿小石子丢它一下呀!" "好象…………有些野蛮!" 走过椰林,大信忽地停下来; "你看这些树!!白天我来过一趟,看到工友爬楼梯上去给它们剃头,做工友有时还比做学生好,因为四年一到,不必马上离开。" 台风天的天气,象一把极小的刀,划过肌肤,皮下同时灌入大量的水质;人浸在凉意里,也就变得通体透澈。二人走过操场,因看见前头有集训班的队员小步跑来,大信乃道: "你听见他们哼歌吗?要是再年轻一些,我也跟他们唱了!" 贞观笑道: "是啊,年轻一些;也不知你有多老了?!" 大信其实已轻轻哼起: "思啊想啊起,落雨洗衫无地披; 举出举入看天时——" 贞观忽说: "我正想送你一张唱片呢,怕你那边地老天荒的。" "好哇,我那边只有一张唱片,我只带那么一张去!" 两人同时意会出某一桩事来: "你要送怎样的唱片?" "你带去的是什么样的?" 也是在同时,答案象雨点敲窗,象风打着身子的拍击有声: "怀念的台湾民谣" 停了好久,似乎再无人说话;一路上不断有练跑的人擦身而过,贞观静走一程,才感觉雨又下起;台风天的雨,是时有时无的。 她撑开伞,才看到身旁的大信正手忙脚乱;这人拿一把黑色自动伞,本来一按就可撑起,却不知为了什么的,忽然作怪起来。雨愈下愈大,大信的人在雨中,伞还是密合着。 贞观无声将伞移过他的头上方,女伞太小,她的右肩和他的左肩,都露出伞的范围,然而,相识这么久以来,二人还不曾有过这样挨近的时刻。 水银灯下,贞观望着他专注修伞的脸,忽想起几日前他寄给她的那本"长生殿";书的后两页,有他所写"礼记"昏义篇的几个字——敬慎重正而后亲之——好笑的是他还在旁边加了注解:经过敬谨、隆重而又光明正大的婚礼之后,才去亲爱她,是礼的真义。 有的人是习惯作眉批,有的则只是信手写下,更有的是喜欢某一句话时,身边因只有那本书,就拿它记着了;然而大信都不在这些之中,他是绕个弯,在表白自己心意—— 想着,贞观倒记起:"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荷花相送到青墩"的句子;她相信,今晚之后,人世于他们;都有另一层新意和气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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