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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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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独特的还是他的神采,堪若杂志中所见,得诺贝尔奖的日本物理学家——汤川秀树。 然而这信却给她冰了十来日。 这段期间,贞观赶回故乡,因为银月即做新娘,必须给伊伴嫁。 姐妹们久久未见,一旦做堆,真是日连着夜,早连着晚,不知要怎样才能分开。。 迎亲前一晚,五人且关做一间,喳喳说了一夜的话;其实连银杏一共是六人,差的是她年纪小,十四、五岁,才上初二,说的话她听不热,而且也插不上嘴,又知道人家拉她一起是为了凑双数,因此进房没多久,便蒙头大睡。 新郎迎娶那日,贞观众人,送姊妹直送嫁到盐水镇;亲家那边,大开筵席,直闹到下午三、四点,车都排好在门口等了,房内新娘还只是拉着她,放不开手。 贞观见她低头垂泪,心下也是酸酸的,只得一面给她补粉、拭泪,一面说: "点啊点水缸,谁人爱哭打破缸——" 一句话,总算把银月逗笑了。 回程众多车队,贞观恰巧与她四妗同座;听得她开口问道: "大信有无与阿仲写信?" "有啊!都是他在教的!考上第一志愿时,让他好好答谢先生!" "唉!" 她四妗却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时,他自己心情不好——" 贞观听出这话离奇,却也不好问什么。 她四妗道是; "他班上有个女孩子,大一开始,与他好了这几年,总是有感情的,如今说变就变,上学期,一句话没讲,嫁给他们什么客座教授,一起去美国了——一" "其实这样没肠肚的人,早变早好,只是他这孩子死心眼,不知想通也未?" "……" 贞观悄静听着,一时是五种滋味齐倾倒;然而她明白,自己看重大信,并不是自男女情爱做起头,她一直当他是同性情之人。 因而今日,她应该感觉,自己与他同此心,同此情;可怜了我受屈、被负的兄弟! 又过一日,银月归宁宴亲,举家忙乱直到日头偏西,司机从门外几次进来催人,新娘才离父别母,洒泪而去。 贞观自己亦收好行装,准备和大姨夫妇返台南;她-一辞过众人,独独找不着银蟾。 银蟾原来在灶下,贞观直寻到后边厨房,才看到她正帮着大师傅一些人,在收筵后杂菜。 大宴之后的鲜汤、菜肴相混,统称"菜尾"。"菜尾"是连才长牙齿,刚学吃饭的三岁孩童,都知道它好滋味;贞观从前,每遇着家中嫁、娶大事,连日的"菜尾"吃不完,一日热过一日,到五、六日过,眼看桶底将空,马上心生奇想,希望家中再办喜事,再娶妗、嫂;不只是"菜尾"的滋昧,还为的不忍一下就跟那喜气告别…… 如今想来,多么可爱,好笑的心怀—— "阿银蟾,我要走了!" 银蟾回头见是她,起手盛个大碗,端过五间房来,又拉了她道: "来把这碗吃了再走!" "阿弥陀佛,吃不下了!" 银蟾不管,把汤匙塞给她道: "车上就又饿了!你一到台南,再想吃它也没得吃呢!" "可是——-" 银蟾看她那样,倒是笑起来; "可是什么?连佛菩萨闻着滋味,都会翻墙过来,不吃素了!" 说了半天,最后是两人合作,才把它吃完;贞观不免笑银蟾道: "等你嫁时,菜尾都不必分给四邻了,七、八桶全留着新娘子自己吃!" "是啊!吃它十天半个月!" 两人哈哈笑过,银蟾还给她提行李,直直送到车站才住。 回台南已是夜晚九点,她大姨坐车劳累,洗了身即去安歇。贞观一上二楼,见她弟弟未睡,便将家中寄的人参给他,又说了母亲交代的话;等回自己房来,扭开电灯,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一只熟悉信封;弟弟不知何时帮她放的。 她坐定下来,其实并未真定,她感觉自己的心扑扑在跳。 临时找不到剪刀,又不好大肆搜索,怕弄出声响,只好用手撕。 撕也是撕不好,歪歪刺刺,她今晚这样心神不宁,因为不知道大信要说什么。 小呆一会,她终于将纸展开,就着灯火,一个字,一个字详细读来: 贞观: 买了一本《李贺小传》颇好! 前些天还看了唐人传奇、明代小说、牡丹亭、 长生殿等等。 读一段散文,一篇小说,并不是轻而易举的 事,读者被诱惑、被强迫,从现实、安定(麻木?) 的心境中,投身入一种旧日情怀,一种憧憬,一种 悲痛,无论如何,他陷入汹涌激流里。阅读之际, 上面是现实的人生,下面是蝴蝶的梦境,浮沉其 间,时而陷入激流之下,亢奋,忘我、升华(注), 时而浮出尘世,还我持重、克制的人生…… 穿梭在这两层之间,是一种拉扯。一种撕裂,但 若能趋向和谐,倒也是很好的。化学家注:升华, Sublimation,化学名词,指由固体直接变成气体, (不经液态)是一个突然而令人赞叹的过程,譬如 说,将顽石般的心肠,化为一腔正气。 祝 愉悦! 大信 贞观忽然掩信闭目起来,她为什么要拆这样一封信?她不应该看它的,大信所有给她的好感,是从这封信开始的! ——时而浮出尘世,还我持重、克制的人生—— 怎样有礼的人啊! 这般相近的心怀,相似的性情;他说的几本书,她也正看着呢!连看书都不约而同了,她又如何将他作等闲看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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