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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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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样一次大变故,贞观母亲虽说逐渐、慢慢的好起,然而,体力与精神,都较往前差很多,因此她外婆生病的这些时,她母亲要她住到这边来,早晚侍奉汤药、多少尽一点女儿心。 老人家这次闹头疼,是患两日即好,好了又发……如此拖了半个余月,惹得一家人担忧不说,连她住台南的大姨,都赶回来探望。 姐妹之间,她大姨与贞观母亲最是相象,说是从前做女儿时,大姨丈从外地跑来,想偷看女方,怎知大姨婚嫁之龄,岂有街上乱走的?这下媒人只有指着贞观母亲——那时还十二、三岁,说是:这是伊小妹,生的就是这个模样。—— 在贞观父亲刚去世时,大姨到她家住了整整十天;贞观每早晚听伊好言好语,相劝自己母亲——她是那时起,更知得手足情亲。 而回来的这几日,娘家的兄嫂、弟妇,个个异口同声留伊,她大姨还是入晚即到贞观家睡——为了重温姐妹旧梦,更对遭变故的人疼怜。 这晚,外婆房内挤满请安的人;贞观坐在床头,正听众人说话,抬头却见她大姨提了衣物进来: "大姨,你不多住一天吗?" "不行啊,车班老早看好了,我还叫银城去买车票——今晚,我就睡这里。" 她三妗笑道: "——我就知哦:是来吃奶的!" 众人都笑起来;她大姨坐到床边,才又说: "要说断奶,我可是最早的一个!要笑你应该笑阿五,他吃到七、八岁,都上国校了,还不肯离嘴,阿娘在奶头上抹万金油、辣椒,他起先是哭,还是不放,阿娘没办法、只好由他——" 众人又都笑起。 "是怎样断的?" "他每日上学堂,都先得吃几口,才要出门——" "站着吃吗?" "当然站着;七、八岁了,阿娘哪里抱得动——后来有同窗来等他一起上学,大概怕人看见,抑是被人笑了,这以后才不吃了——" 连她阿嬷都忍不住笑起;一面说: "水莲,怎么你都还记得?" "……" 一房间的人,只有她五妗有些不自然;贞观看伊先是不好意思,因为人家说的正是伊丈夫,可是事情也实在有趣,所以伊想想也就跟着笑起来—— "小儿子就是这样!阿娘那时几岁了?四十都有了,时间又隔得久,哪里还有奶!" "………" 入夜以后,请安的人逐一告退;银蟾姐妹乃道: "大姑睡这边,我们去银月房里——" "哪有需要呢——" 她阿嬷和大姨同声说道:"这里够阔的!再多两个亦不妨!" 贞观早换了睡衣,傍着她大姨躺下,先还听见母女二人谈话,到后来,一边没回声,原来老人家睡入眠了。 阿嬷这两日是好了,只是精神差些,到底是上年纪的人…… 伊的头疼看似旧症,事实是哭贞观父亲引起的;她父亲幼丧父母,成家后,事岳母如生身母亲。 或许是这种牵扯,所以世人无法将死别、生离,看做寻常—— 贞观拉一下盖被,看看银蟾二人已睡,乃转头问她大姨; "你看过二姨丈吗?" 突然这么一句,她大姨也是未料着,停了好一下,才说: "你是想着什么了?临时问起这项来?" "我一早就想问了,……一直没见过大舅和二姨丈!" 房内只剩下长夜灯,贞观在光晕下,看着大姨的脸,忽觉得伊变做母亲: "阿贞观,照你说的,我们姐妹三个,谁人好看?" 贞观想了一想,说是; "二姨皮肤极好,大姨和妈妈是手、脚漂亮……还有眉毛、眼睛,唉呀,我也不会比——" 她大姨笑道: "你这样会说话!其实,水云还是比我们两个好看,从前未嫁时,人家叫伊黑猫云——" 本省话,黑猫是指生得好,而且会妆扮、穿着的女子—— 她大姨这一句话,使得贞观极力去想:二姨再年轻廿岁时,该是如何模样? 如果伊不必早岁守寡,如果没有这廿年的苦节,她二姨真的会是四、五十岁一个极漂亮的妇人;然而,现在—— 贞观觉得伊像是:年节时候,石磨磨出来的一袋米浆,袋口捆得牢紧,上面且压着大石头,一直就在那里沥干水份…… 她大姨又说: "你听过这句话吗——黑猫欲嫁运转手——" 运转手是指开车的司机;好看的女子,要嫁就要嫁司机?这是什么时尚? 贞观问道: "怎样讲呢?大姨。" "现在当然是过时了,它是光复前几年,民间流传的一句话;战乱时,交通不便,物资实施配给,会开车的人特别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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