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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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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停了一会,才说是:"伊讲——后巷路的阿启伯……偷摘我们的菜瓜——" 银城变脸道;! "坏瓜多籽,坏人多言语;你们莫听伊学嘴学舌——" 才说完,新娘子正好进来,银城见着,转向妻子说道: "以后你注意一些,将后门随时关好,莫给这些妇人进来;她们爱说长说短,尽讲些有孔无笋的话;家里这么多女孩子,会给她教坏——" 新娘子静默无一言,众姊妹却齐声驳道: "伊要进来,哪里都行进来;阿嫂关门,伊照样可以叫门啊——" "叫门也不要给她开" 众人道: "哪里有这样不通人情的?!再说,我们也不是没主意的人,什么不好学,得去学伊……你呀,莫要乱说我们!" "……" 姊妹们虽然嘴里抗议,心内还是了解,银城是为着大家好;因为阿藤嫂的行径不足相学,而且要引以为诫。 饭后,众人各自有事离去,留下贞观静坐桌前呆想;她今日的这番感慨,实是前未曾有的。 阿启伯摘瓜,乃她亲眼所见;今早,她突发奇想,陪着外公去巡鱼坳,回来时,祖孙二人,都在门口停住了,因为后门虚掩,阿启伯拿着菜刀,正在棚下割着—— 摘瓜的人,并未发觉他们,因为祖孙二个都闪到门背后。贞观当时是真愣住了,因为在那种状况下,是前进呢?抑是后退?她不能很快作选择—— 然而这种迟疑也只有几秒钟,她一下就被外公拉到门后,正是屏息静气时,老人家又带了她拐出小巷口,走到前街来。 贞观人到了大路上,心下才逐渐明白:外公躲那人的心。竟比那摘瓜的人所做的遮遮掩掩更甚! 贞观自以为懂得了外公包容的心意:他怕阿启伯当下撞见自己的那种难堪。 可是,除此之外,他应该还有另一层深意,是她尚未懂过来的;因为老人家说过;他们那一辈份的人,乃是——穷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 祖、孙二人,从前门回家以后,阿启伯早已走了;贞观临回"伸手仔"时,外公停脚问她道: "你还在想那件事?" "嗯,阿公——" "莫再想了!也没有什么想不通;他其实没错,你应可以想过来。" "……" "还有——记住!以后不可与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阿公。" 当时她的头点得毫无主张;但是此刻,贞观重想后巷妇人告密的嘴脸,与外公告诫自己时的神情,她忽地懂得在世为人的另一层意思来—— 贞观坐正身子,将桌前与书本并排的日记抽出,她要把这些都留记下来。 贪当然不好,而贫的本身没有错;外公的不以阿启伯为不是,除了哀矜之外,是他知道他没有——家中十口,有菜就没饭,有饭就没菜;晒盐的人靠天吃饭,落雨时,心也跟着浸在苦水里…… 她是应该记下,往后不论自己做了母亲,祖母,她都要照这样,把它说给世世代代的儿孙去听,让他们知道:先人的处世与行事是怎样宽阔余裕!—— 也就在同时,贞观想起"史记"周本纪里的一行文字:"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六 这一夜里,说也奇怪,贞观尽梦见她父亲;他穿的洋服、西裤,一如平时的模样,不同的是他的人无声无息,不讲半句话。 贞观正要开口喊他,猛然一下,人被撞醒了。她倾身坐起,看到身边的银蟾,倒才想起来: 昨晚临睡,银蟾忽出主意,想要变个不同平日的点心来吃,于是找着灶下几条蕃薯,悉数弄成细签,将它煮成清汤。 那汤无掺半粒米,且是山里人家新挖上市的、其清甜,纯美……银蟾给他端来一碗还不够,贞观连连吃了两大碗。 两人因吃到大半夜,银蟾干脆不回房了;贞观为了这些时难得见着她的人,到也怀念从前的同榻而眠,二人便真挤着睡了。 姊妹之中,独独银蟾的睡相是出名的,她们私下都喊她金龟仔。是说睡到半夜,会象金龟打磨一样,来个大转换;头移到下处,两只脚变成在枕头边了。 贞观看一看闹钟,分针已指着五点半,今大连鸡叫都未听见。 明天就要考试了,要睡今儿就睡他个日上三竿吧! 当她理好枕头,翻身欲躺时,倏而有那么一记声音,又沉重又飘忽的绕过耳边,一路迤逦而去—— 贞观差些爬起来,冲至门前,开了门闩追出去看个真实、究竟—— 然而,她直坐着床沿不动;人还是浑睡状态,心却是醒的。那声音在清冷的黎明里,有若冰凉、轻快的两把利刀,对着人心尖处划过去-一 心破了,心成为两半;是谁吹这样的萧声? 她伸手去推银蟾: "你起来听——这声音这样好——" 银蟾今儿到是两下手即醒;她惺忪着双眼,坐起来应道: "是阉猪的呀!看你大惊小怪——" 说完,随即躺下再睡;贞观一想,果然是自己好笑,这声音可不是从小惯听的!怎么如今变得新奇起来?_ 这一明澈,贞观是再无睡意,正准备下床开灯的同时,房门突然呼呼大响: "谁人?" 从她懂事起,家中,这边,还不曾有人敲门落此重势-一 "是我——贞观-一" "来了-一" 贞观系好衣裙,赶到门边开门,她三妗的人一下闪身进来; "三妗-一" 刚才,她还来不及开灯,此时,在黎明初晓的"伸手仔"里,门、窗所能引进的一点晨光中,贞观看见她这个平素"未打扮,不见公婆",扮相最是齐整的三妗,竟然头不梳,脸未洗。 "三-一" "即刻换身素色衣衫,你三舅在外面等你,手脚轻快点.车要开了-一" 整串话,贞观无一句听懂,亦只得忙乱中换了件白衫,她三妗已经出去将面巾弄湿回来,给她擦脸。 "不用问了,我也不会讲——" 贞观这才看到她的红眼眶; "赶紧啊!到门口就知道了:你阿舅一路会与你讲;我和银月她们随后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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