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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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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叹息的一声,贞观听出来是她外公的口气: "这世上如今要找亲兄弟,再找也只有我们三个了,也只有我们做兄长的让他一些——唉,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回做兄弟?" 五 贞观是每晚十点熄灯,睡到五更天,听见后院第一声鸡啼,就又揉眼起来;如此煞有其事,倒也过了半个余月。 怎知昨晚贪看"小鹿斑比"的漫画,直起过十二点还不睡;因此今晨鸡唱时,她人在床铺,竟像坏了的机器,动弹不得。: 直挨到鸡唱三巡,贞观强睁眼来看,已经五点钟了,再不起,天就亮了! 她抓了面巾,只得出来捧水洗脸;平日起身时,天上都还看得到星辰和月光。 今儿可是真晚了,东边天际已是鱼肚子那种白,虽说还有月娘和星宿,然而比衬之下,竟只是白雾雾的一张剪纸。 灶下那边微微有灯火和水声,银城的新娘自然已经起来洗米煮饭。 贞观绕到后院,只见后门开着;连外公、阿舅等人,都已巡鱼坳,看海去了。 她蓦然想起;多少年前所见,鱼坳在清晨新雾搭罩下的那幅情景。 贞观闪出后门就走,她还要再去看呢! "阿姑——" 新娘不知几时来到,伊追至门边,叫贞观道:"粥已经煮好了,阿姑吃一碗再去!" 贞观停步笑说道: "阿嫂帮我盛一碗给它凉着,我转一下,随时就回来。" 沿着后门的小路直走,是一家煮仙草卖的大批发商。一个夏夭,他们可以卖出三、四千桶仙草。贞观每次走经过,远远就要闻到那股热烘烘,煮仙草的气息。 一过仙草人家的前门,即踏上了往后港湾的小路;那户人家把烧过的粗糠、稻仔壳,堆在门外巷口,积得小山一样—— 两个黑衣老阿婆正在清洗尿桶,一面说话不止。 贞观本来人已走经过她们了,然而她忽地心生奇想,又倒转回来;且先听听这大清早的晨间新闻: "说是半夜拿了他爹娘一百多个龙银,不知要去哪里呢?!" "真真乌鱼斩头!乌鱼斩块!才十七岁,这样粗心胆大!" "是啊!毛箭未发,就已经酒啦,婊啦,你还记得去年冬吗?和王家那个女儿,双双在猪栏的稻草堆里,被冬防巡逻的人发现。" "夭寿仔,夭寿仔!" "如今又粘着施家的,也是有身了;唉,古人说的不错:和好人做堆,有布堪缠,和坏人做堆,有子可生……" "夭寿仔,夭寿死囝仔,路旁尸,盖畚箕仔,卷草席,教坏囡仔大小,死无人哭!" ………… 贞观怏怏的走开;原以为有什么传奇大事呢,听了半天,却是自己三叔公家的。 三叔公有两个儿子,二老一向偏疼小儿子,小媳妇,谁知那个小表妗,好争、抗上,说是入门不久,即吵着分家。 搬出去这些年,别的消息没有,到是不时听见她为儿女之事气恼。 她生的三女一男,那个宝贝平惠,从小不听话,惹事端,小表妗为他,这些年真的气出一身病来—— 好好的一片心情,一下全被搅散了;贞观觉得无趣,只好循着小路回来。 伸手仔的桌上并无盛着等凉的粥;贞观待要找到饭厅,倒碰见银蟾自里面吃饱出来。 "免找了,粥老早冷了,阿嫂叫我先吃!" 贞观笑她道: "天落红雨了,你今日才这样早起!" 银蟾笑道: "没办法,天未光,狗未吠,就被吵醒了;平惠不知拿了家里什么,小阿婶追着他要打,母子两人从叔公家又闹过。这在来——" 话未说完,前厝忽地传来怒骂声,贞观听出正是小表妗的声嗓: "我这条命,若不给你收去,你也是不甘愿,夭寿的,外海没盖仔,你不会去跳啊!" 众人合声劝道: "差已差了,错也错尽;你现在就是将他打死,也无用啊!" 小表妗哭起来表白道: "我也不是没管教;我是:打死心不舍,打疼他不惧!" 闹了半天,平惠终于被他父亲押回去,她外婆却独留小表妗下来: "你到我房里坐一下,姆婆有话与你讲。" 贞观跟在一旁牵她阿嬷,三人进到内房,她阿嬷又叫她道: "你去灶下看有什么吃的弄来,半夜闹到天明,你阿妗大概还未吃呢!" 小表妗眼眶一红: "姆婆,我哪里还吃得下?" 当贞观从厨房捧来食物,再回转房内时,只见她小表妗坐在床沿,正怨叹自身的遭遇: "前世我不知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今生出了这个讨债物来算帐!" 贞观静默替伊盛了粥,又端到面前来;只听她阿嬷劝道: "阿绸,古早人说:恶妻逆子,无法可治——" 话未完,小表妗直漓漓的两行泪,倏的挂下来。 贞观想: 伊大概是又羞又愧,虽然阿嬷的本意不是说伊,然而明摆在眼前的,小表妗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恶妻吗?她支使男人分家财,散门户,抛父母,丢兄弟;不仅自废为人媳晨昏之礼,又隔间人家骨肉恩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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