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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回到床上,拉过毛巾被的一角,搭在肚子上。她重新把书拿在手上,王诗人说了,娜娜最后死得很惨,这样美丽的人儿本来就不该死,结果死了,还很惨。太不可思议了,太残酷了!这个该死的洋作家,把人家写死!她急忙往后面翻。王诗人没说在哪一页,既然是“最后”,那就翻最后吧。

  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一页:

  “……娜娜如今单独留在里面,面孔朝天,被明亮的烛光照着。她如今成了藏尸所里的一具尸体,是一滩脓血,一团被扔在一个枕头上的烂肉,脓疤已经侵蚀了整个面孔,一个连着一个;这些脓疤已经干瘪,陷了下去,在这堆难看的烂肉上,像土地长了霉,耳朵鼻口都已无法辨认,一只左眼已经全部陷在脓疤里,另一只,还半睁着,像一个腐烂的黑窟窿。鼻子还在渗着脓液。一块淡红的硬痴从一边脸颊上剥落下来,正好落在嘴巴里,使嘴巴歪着,变作一个丑恶的笑容。这具可怕而又滑稽的死亡面具上,美丽的头发,仍然像阳光似的闪闪发光,仿佛是金色的波涛一泻直下。爱神腐烂了……”

  她不愿意再读下去。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模糊了,是泪水溢满眼眶的缘故,眼一闭,两行发热的泪水便直往外滑。王诗人说,法国大作家小仲马和莫泊桑都写文章同情过风尘女、歌颂过她们当中的爱国举动,但那毕竟是有良心的作家,而一般的用金钱买观乐的人,他们绝不会对濒于消亡的她们哪怕多看上一眼。

  这是娜娜的下场,是张妹的下场,如果她不是抽身急退,也会是她将来的下场。

  悲哀笼罩了她的心,她不愿意去联想。

  她坐起来转动身子,面对墙壁跪在席子上,仰头而望,墙上是她和司徒强的结婚照,粉红色的光洒在镜框上,多么美丽多么柔和啊。刚才因悲哀而紧张的心情,这时渐渐松弛下来,她站起来,伏在镜框上面,吻着司徒强,她的幸运,她的幸福,都是她的丈夫给她的。

  “司徒,我爱你,谢谢你……”

  她心潮起伏,内心充溢着巨大的满足和感激。

  她重新靠回床头,已经一点钟了,她关了灯,躺下盖上毛巾被。谁知眼睛闭着闭着又大大地睁开了,她没有一丝的倦意,只觉得整个身子里里外外都漾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感,丢下这种舒服感去沉入梦乡,似乎太不划算,而且在黑暗中她也仿佛看得见一幅一幅的美景,而她自己就是置身于这种美景之中的焦点人物。

  她好快意啊!和刚才站在镜子前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更欢悦。

  她当然不会料到这是“惠珍妮”中的某种物质在起了作用,更是不会想到这是那两个粗鄙的家伙暗中发起的不露痕迹的进攻。

  倦意终于袭来,但这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昏睡的前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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