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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他只顾兴奋地讲,却没听见欧阳娇答腔,赶紧一低头,发现姑娘的神态似乎暗淡了。

  “欧阳,你怎么啦?你说话呀。”

  一会儿,只听她声音幽幽地传上来:

  “司徒。”

  “嗯?”

  “那个书生一走十年没消息,抛下浣纱女儿守空房。”

  “不,那是传说,那不是真的。”

  “你刚才还在说那个传说好。你,你以后会不会饭我?”

  “我永远爱不够。”

  “我不信,说不定你现在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那我就拿样东西给你看,它就是证明。”

  “什么东西?”

  他捉住她的一只手,让她往下去触摸,一接触到胸膛,她就感到了强劲急促的心跳……

  他脱掉了衬衣和长裤,欧阳娇已经蜷缩在床上,拿毛巾被裹住身子。

  他掀了她的毛巾被,她两只胳膊交相抱紧身子成一团,“格格格”地笑,笑声响亮。

  他去搔她的腋窝,她笑得笑不出声。

  “我投降,我投降。”她直说。

  他要去揭她的罩衫,她说:

  “让我喘一口气。”

  以前,她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地图一时的享受,而今天,除此之外,她还尝到了一丝出嫁的、有回味的甜滋滋的感觉。

  为人妻,多么幸福的感受!

  枫桥上那轮照耀古今的月亮,如今才照着了最最美好的一对!这是多么深情的吉言!

  哦,我的司徒强,我的……爱人……

  36

  司徒强思考了好些时候,还是决定带欧阳娇去见父母。他看得出欧阳娇是怀着这种愿望的,大概是希望由他主动说出来,她才一直在这个问题上好像很超脱。要知道,带未婚妻见未来的公婆,这是人之常情。

  星期六的晚上,他们上床躺下了,司徒强伸手关了壁灯,在黑暗中对欧阳娇说:

  “明天星期天。”

  “你带我上哪儿玩?”现在的欧阳娇对他特别的依赖。

  “上我家吧。”

  “真的?”她惊奇地直往他怀中偎。

  她果然是等着他说出这句话,她怕为难他。司徒强心中滚过一阵感动。

  “我早该带你去了。”他说,与其是在对她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

  欧阳娇的声调里充满了向往,显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真想有爸爸妈妈可以叫。”

  原来这对她竟有如此的重要。司徒强不禁心里难过,他对父母仅仅是存着一丝侥幸,但愿他们在既成的事实面前,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把欧阳娇接受下来,只要他们肯这样做,他就愿意按照他们的愿望去考农校教师。

  “你父母他们,凶不凶?”她兴奋地问。

  司徒强知道父亲决不会表现出什么热情来,他觉得现在把调子弄低一点好,免得欧阳娇到时候因感到茫然而受伤害,就说:

  “凶倒不凶,就是当领导当惯了,在家里也像个领导,不大说话,总在想事,我们家,严肃有余,活泼不足。”

  “不管怎么说,总是父母亲呀。”她仍是那样的欢喜。

  第二天早上出门,欧阳娇特地选了一件大方得体的连衣裙穿上,只在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头发呢,她想了想,干脆梳一条辫子。她从司徒强的言谈中知道他父母都是很正统的知识分子,而且母亲还是中学校长,在学校当领导的,是最看不惯奇装异服,浓装艳抹和妖娆的少女。她突然好后悔,早知道有这一天,她就不会去纹眉眼,她的眉眼本来就不一定要纹。

  走出小巷,欧阳娇没有让司徒强招手“打的”,她拉着他往汽车站走,她打定了主意,中巴也行大巴也行,什么车方便就上什么车,中巴到东城一块钱,大巴只花六毛,而“打的”呢,至少也是十五元。

  他们刚到车站,忽听有人在喊:

  “欧妹。”

  欧阳娇扭头一看,呀,不远处站着的,那不是在收容所分手的张妹吗?她连忙对司徒强说:

  “你等一下,有个熟人叫我。”

  说完大步赶过去,挽起张妹的手臂走到一根水泥杆旁站住。

  “你出来啦!”欧阳娇很高兴,眼角眉梢都带笑。

  “出来两天了。”张妹表情很平静。

  “她们呢?”欧阳娇关切地问。

  “她们是屡教不改。有的被判了。我是打架斗殴进去的,才放了我。其他几个也放了。”

  欧阳娇忽见张妹手上提着个旅行包,就问:

  “你要出门?”

  张妹掠了一下她的短发,口气很肯定地说:

  “去投奔尤姐。”

  “你真去海口?”

  “不想在这儿干了。”

  张妹个子瘦小,顶多一米五六,比欧阳娇矮了一头,但她人很精神,容貌秀丽,自有吸引男人的地方,并且,气质中的那股野气,是不容易被人随意欺负的。

  张妹突然说:

  “欧妹,你也去吧,我们一起走。”

  “我……”欧阳娇歉意地笑了一下。

  张妹没看出这笑的意思,以为是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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