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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欧阳娇只得如实告诉她:

  “我走不了了。”

  “怎么?”张妹问。

  “我要结婚了。”她附在张妹耳边说。

  张妹一听,迅速瞟了那边一眼,司徒强站在那里也正往这边看。

  “是他?”张妹毫不在乎地朝那边一抬下巴。

  “嗯。”

  “干部。”

  “他干什么的?”

  “哦。”张妹撇撇嘴,“他有没有钱?”

  “没钱,他才工作两年。”

  “那你跟他干什么,”张妹睁大惊异的眼睛。

  “反正我也是苦寒出身。”

  “所以你才不应该再过苦日子,”她指责道,“你要后悔的。”

  “只要我们相爱……”

  “我的妈哟,”张妹手按额头做出痛苦的样子,“你怎么还信这个东西?这不能当饭吃,当衣穿的。”

  “我觉得累了,”欧阳娇说,“我想过一种安稳的生活,苦一点就苦一点吧,只要稳定。”

  张妹不说话了,大概觉得再劝也是白劝,又往那边看了看,苦笑道:

  “还配得上你,也算占了一头。”

  欧阳娇忙说:

  “人还老实,是个大学生。”

  张妹没有回答。老实,谁说得准?她把旅行包放地上,蹲下去,拉开拉链,从里面拿了两张百圆券,又把包拉上,站起来,把钱往欧阳娇面前一递:

  “我钱也不多,小意思,拿着。”

  “不要,不要。”欧阳娇连连推辞,“你出门在外在那边需要钱。”

  “别替我担心。”

  张妹把钱塞到欧阳娇手上,又说:

  “我不祝你幸福,因为祝了也没用,你很难幸福。但是,我祝你平安。”

  说完这句,张妹眼圈一红,显然是勾起了这次独身一人远走他乡前途未卜的伤感。

  “我还是要回来的,赚了钱,就回来。”

  张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阳娇的眼睛,一片模糊,直到看见张妹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回到司徒强身边。

  对着司徒强疑问的目光,她擦着眼睛主动解释:

  “以前在厂里一个车间的,要出去打工。”

  “不简单。”司徒强说。

  “她送了我们两百块钱。”

  司徒强不由得想到了父母来,莫非亲人还比不上一个朋友?这次他带欧阳娇回家,其中也有这个目的,父母如果承认了他们的婚姻,自然就会给他们一些钱。

  “你的朋友真好。”他感慨地说。

  走进市政府家属院,欧阳娇心情紧张起来。

  “司徒,我心口咚咚地跳。”她摸着胸口说。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你是美媳妇。”他虽这么说,其实心跳得或许比她还厉害。

  他们进屋的时候,母亲在看电视,父亲在看报纸,都坐在长沙发上,他们只是默默地打量跟在司徒强身后的姑娘,司徒强使用了最低的声音最恭顺的口气说:

  “妈妈,爸爸,这就是她,欧阳娇。”

  欧阳娇主动地却又有些拘谨地上前称呼:

  “司徒伯伯,司徒伯母。”

  母亲这才点点头,说了声:

  “坐吧。”

  他们坐下了。父亲又拿起报纸看,欧阳娇立刻感到不对劲,顿觉尬尴。

  幸好林姨走出来,司徒强连忙又作介绍,欧阳娇乖巧地叫了声“林姨”,林姨一见,张口就夸:

  “哎哟,姑娘好漂亮,我们小强才有福气哟,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母亲脸上勉强挂起了一丝笑意和欧阳娇搭话:

  “叫欧阳娇?”

  “嗯,是。”欧阳娇坐得规规矩矩,双手夹在膝缝中。

  “听说你下海了,在做什么?”母亲轻声问,眼睛始终没离开欧阳娇。

  来之前欧阳娇和司徒强没有商量过这个问题,现在她只好实说:

  “没做什么。”

  “什么叫没做什么?”母亲好生奇怪,“那不是什么都没做?”

  “做服装生意。”司徒强硬起头皮补了一句。

  父亲干咳两声,放下报纸进卧室去了,还好,他做了一个好像要进屋吃药或者干别的什么事情的动作。

  母亲继续问:

  “家里都有什么人?”

  “只有我一人。”

  “就你一人?”

  这又使母亲大感意外。

  欧阳娇就把自己的身世简单地讲给司徒强的母亲听。

  母亲倒是听得认真,听罢说了一句:

  “你十五岁就离开学校了,也就是说,初中还没毕业?”

  母亲不露声色地看了司徒强一眼,司徒强只好把头掉向一边。欧阳娇却察觉了母子之间这种微妙的碰撞,眼里掠过一丝惴惴的不安。

  司徒强之所以事先没有把自己在家里编造的谎言向欧阳娇交待,是怕引起她的敏感,想想看,要靠撒谎才能让父母认可,这是很容易让姑娘感到委屈的,万一她不愿意穿着谎言的外衣随他来见父母,那他们的婚姻很难说不会在这片阴云笼罩下遭遇不测。他的确是靠着一连串的侥幸带她来家的;但愿父母不深问细问;但愿欧阳娇优秀的外形会改变父母原来的看法;他希望这些侥幸能帮助他,等他们结婚后,再把实情告诉父母。谁知道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好在母亲没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展开,只说了一声“这些情况司徒强都没给我们讲”,接着就询问她父母是怎么回事,外婆怎样去世的,当听说外婆并不是她的亲外婆时,母亲很有感触地连连点头。她们的谈话开始向和缓的方向转变。母亲的口气越来越关切,并不时从头到脚打量欧阳娇,眼里出现了好感,还同情地感叹说:“孩子你也真不容易呀。”

  司徒强松弛了不少,甚至有了一些高兴的情绪,就眼前的情况看,母亲这儿还有希望。他不由看了看父母那间卧室,想了想,决定去找父亲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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