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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她只在织布车间上了半年班就开始请病假,车间里织布机的声音响得你心烦,这声音从上班开始,八小时内除半个钟头吃饭就一直伴随你下班。一到夏天,许多姐妹就莫名的心慌,有人晕倒的情况时有发生。噪音还勉强能抵挡,她年轻身体好。但这么来回不停地走动,她就受不了,一个班下来,晕得只想躺,啥都懒得动,连饭都不想吃。而且这是一种多么单调乏味的劳动呀,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那半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厂医陈大夫是第一个触摸她身体的男人。陈医生三十岁,漂亮的面孔,对人很和气,对她就更和气了。她去找他开病假休息,撒谎说得过肝炎,现在不想吃东西,一身软,已无法坚持上班了。陈医生在她脸上望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后来陈医生对她说,她的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谎言揭穿了,也把她的意图摆明了。肝炎病人能有这么鲜活的脸色吗?

  那天大家都去食堂吃中饭,医务室静悄悄,只剩陈医生一个人,这样求情方便一些。陈医生听了她的讲述,也没多说,就叫她进里边去躺着,他要给她摸摸肝区。陈医生叫她把皮带松了,把衣服卷上去。她一切照办,露出了自己凉悠悠的肚皮。陈医生叫她吸气,同时几个指头就插在她的右肋下用力按压,反复几次。她害羞地偷看了陈医生一眼,发现他很认真的,一丝不苟的表情跟一个真正的医生在真正地看病没有两样。陈医生又说要给她好好检查一下,说完就去把外面的门关了。回来时他的手已经不再用力按压,而是轻轻地在她肚皮上摩擦。他的手掌很软和,她觉得挺异样的,似乎有点舒服。一会儿她就感到这双手开始慢慢往上移动,她顿时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得咚咚地响,仿佛快要震破耳膜。她好害怕啊,随着那双手在她身上动来动去,她的脸上滚过一阵一阵的热浪,有时候热得象烧起了一堆大火,直烤得她浑身软绵绵、晕乎乎。

  她得到了五天的假条,以后她就常去开。陈医生自然是去一次给她摸一次肝区,但他也仅仅是摸而已。这位厂医成为她的床上伙伴是后来的事。他有一次给别的女工摸肝区败露了,戴着流氓的帽子被厂里除名,后来他当了一位个体医生。

  就在这时尤姐出现了。

  尤姐原来也是织布车间女工,比她大五岁,苗条、丰满、披肩发、瘦削的脸,不但漂亮,而且还有些气质。在厂里尤姐的傲慢是出了名的,在车间更是少言寡语,但尤姐对她却特别的照顾。她和尤姐在一个组,她发觉,尤姐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有一张友善亲切的脸。

  可是两个月后,尤姐就在“严打”中被保卫科送公安局了,罪名是卖淫。她简直无法尤姐与被人叫做“业余妓女”的这个名称联系在一起。一个月后,尤姐被放了回来,除了消瘦了些,什么也没变,还是那样的气质和打扮。

  但就那以后,尤姐辞职离厂了。传说她到处行走,“吃四方饭”。

  有天吃了晚饭她上街准备逛逛商店,竟然碰到了尤姐,其实尤姐哪儿也没去,一直还在枫山。至于是不是做那种行业,她当然不好问,不过看穿戴,尤姐象是很有钱。

  尤姐对她还是那样亲切,问她过得怎样,她如实说了自己的处境:寂寞,不想干活,经济拮据。尤姐仔细看了看她,让她今晚跟她去玩。

  原来是带她参加一个家庭舞会,虽然她穿着寒枪,神情拘谨,但屋里的五、六个男人却以掌声欢迎她。那次,除了她和尤姐,好象还有三、四个年轻小姐,有个竟穿着三点式。

  跳舞的时候,每个男人都和她跳了,有两个已年届四十,搂她的时候却比年轻人还要用劲,好象恨不得把她搂进肉里头去似的。一会儿灯熄了,只留下一盏很弱的红色彩灯,她凭感觉有几对已经在地毯上、沙发上纠结在了一起。正不知所措间,一个男人也把她往沙发上按,并且动手掀她的裙子。可只是一瞬间后,那个男人脱离了她的身体,走到了一边去,然后有人把她扶起来。原来是尤姐解救了她,那男人是被尤姐叫走的。尤姐对她说,愿不愿意,全在于自己,她尤姐只不过是想帮助她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她好象是点了点头,于是尤姐便拍拍她的肩离开了。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动作象陈医生一样轻。

  她第一次踩进了泥淖……

  她是枫桥西边的姑娘,往昔的岁月里,枫桥两岸十里笙歌、十里脂粉的青楼生涯也许不只是停留在历史发黄的册页上。

  她是枫桥西边这块土地上长大的女儿,她天性中的简单和慵懒,助长了她无师自通地接受祖先风习中的糟粕。

  那晚她与尤姐一道回家,路上,尤姐问她那男人给了多少钱,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数,竟是两张一百的,一张五十。

  当时她只顾沉浸在两百五十元现钞的喜悦中,她几乎是怀着感恩的心情,要分一百块钱给尤姐,尤姐笑了,说:“我花你的钱?傻妹儿,老实告诉你,人和地上的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彼此都是一条命,不要以为就高贵了多少。其实,好活赖活都是活,用不着想得那么多。”

  尤姐的话与欧阳娇个性中喜好享乐的潜质合拍,她觉得尤姐懂得真多,一套一套的,让人佩服。尤姐最后说:“好了,钱你留着自己花。我们女人应该让男人供着我们。我的小妹妹,老了就没后悔药吃了。”

  然而,三个月后,她怀孕了,而两个月中间她竟然大意到没注意月经的消失。尤姐陪她做了人流,当时她还不满十七岁。

  那次的疼痛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在妇科门诊室里嘶声惨嚎,觉得整个身子里都被掏空了一样,她在器械停顿的间隙里大声哭骂着没良心的男人,她说她宁愿去死啊,也不愿再受如此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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