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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尤姐开头还对医生撒谎,说这位小姐妹的丈夫在外无法赶回,但医生们对这些明显的谎言连揭穿一下都不屑,她们看着欧阳娇过于稚嫩的脸蛋,听着她在手术过程中丧失理智地乱骂好多男人,她们的神情上就充满了轻蔑和讥笑。她们喝斥她,教训她,她们力图给她一个深刻的印象,要她走下这个手术床后,以后不要因为同样的原因再第二次走进来。

  幸好欧阳娇的身体不错,恢复很快,但心理上的创伤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平复,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出去干了,尤姐也没再去找她。

  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她悲哀地想到,看那些女医生的表情和眼神,这是世间最为不齿的肮脏事。为什么同样是女人,她们与尤姐给予她的教导就大相径庭呢?在她们眼里,那种事是那么下贱,她们不会因为你是女人、是她们中的一员而对你稍加同情。看来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尤姐所谓的人与蚂蚁一样轻贱的论断,似乎在这些神情高贵、嫉恶如仇的女人那里行不通。应该说,人类中间有属于蚂蚁一类的虫豕,但只是很少一部分,就是她和尤姐这类人。而另外绝大多数,却根本与她和尤姐是两码事。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她的脑袋痛了起来,一深入思考,她就感到颇为吃力,于是象以往绝大多数时候一样,她放弃了思考的权力。

  还是听天由命地干纺织工作吧,她最后结论道,苦是苦,走在街上却省了别人戳脊梁骨。

  第二年的一天,她上街买衣服,路过“巴黎韵时装精品屋”,忍不住进去了,一进去就陷进了以后的虎狼窝。各种高档漂亮色彩缤纷的进口时装搅得她眼花缭乱,心情激动,钦羡不已。她选了件羊毛衫,一看,哇,三百六,烫得她连忙丢手去看别的,那价格竟然连着翅膀一件一件往上飞,三百六还是最低的。可是她兜里只揣了两百元,这也是她所有的钱。除了身体,衣服就是她的第二条生命,她看重穿戴,她不能没有新衣服穿。可哪去弄钱。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她想到了卖血。并马上付诸实行。当他从医院的领款处接过一百八十元,再次回到时装屋拿着羊毛衫准备一试时,竟然一下晕倒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长椅上,再一看,是医院,身边还坐了一个粗壮的男人,正关切地看着她。是这个男人送她进医院的,又送她回枫桥巷的家。在家里男人说他们好象在哪里见过,他说了一个地方,就是开私人舞会那家。也许男人真的见过她,但她的印象里却怎么也摸索不出有关他的记忆,当然,其原因是她在那灯光暗淡的私人舞会里接触男人太多,不管哪个在她的脑屏幕上都成了模糊的一团。男人问她为什么要卖血,就为这件衣服?她窘得无地自容。原来他们去的正是她卖血的医院,接待他们的也正好是给她抽过血的那位男医生。人漂亮也有不利的一面,总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巴黎韵时装精品屋”的老板——常光福。

  人的堕落有多方面因素可以成为导火索,而欧阳娇的重蹈覆辙,竟是这一次的卖血买衣服。

  这个晚上,就成了她在家中接客的开始。

  与吃喝玩乐相比,穿着打扮是她人生的第一要义,玩得再快活,但穿得太穷酸,也就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人要衣装,马要鞍装,这是她孩提时代就耳熟能详的民谚。而穿得高贵漂亮,泛在心里的便是人上之人的骄傲的浪花。头脑单纯,贪图虚荣,爱慕打扮,象几股拧在一起的合力,推着她向大多数正经女人所不齿的轨道迅速滑坠,而常光福的引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因。

  前年冬天,她终于痛快淋漓地报了当年受辱的一箭之仇,她碰到了那个拿花裙子欺侮她的女同学,刚好那天她穿了一件常光福才进回来的五千多元的貂皮大衣,她有意迎着那个女同学走上去,并且拿肩头重重地撞了一下对方,当女同学认出她来时,她高傲而轻蔑地嘲弄了一句:“瞧你这身破烂,象他妈个拔了毛的小母鸡,认得老子是谁?认得老子这一身是什么?自己跳大河羞死去吧。”女同学是哭着跑开的,而她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当然貂皮大衣并非她买的,仅仅是常光福借给她过几天瘾。靠男人给的钱,她还可能拥有许许多多昂贵的衣服,可她偏偏恨不得每天换一套穿在身上,漂亮衣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诱人太重要了,于是,才有了她和常光福的那个以上床借衣穿的协议。那时,尤姐已真的去了海口,再没人给她出主意,人工流产的痛苦教训不能在衣服的诱惑中常胜不败,她在一阵思前想后的犹豫中,最终决定永远离开令她心情复杂的纺织厂。

  屈指算来,她坠入深渊已有两年时间,其间见过不少男人。也都很快把他们忘了。

  然而她唯独没有忘记那个叫司徒强的多情种子,谁叫他爱上了她,而且是不知底细地爱上了她。他完全不知道这种爱的结果会是什么,不但对他是一种危险,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危险?交往下去,会不会爱上这个小伙子她都没有十分的把握,而她一爱就糟了,这意味着她从此将和自由而舒适的生活告别。

  别想那个叫司徒强的人了,别想他了。

  四下一看,原来她已经来到黄桷树下,踏上了去公园的水泥大道。

  许多人在往山上走,前面有一对嘻嘻哈哈的男女青年亲亲热热地傍着挽着,不知他们说了句什么,突然手拉了手向山上跑去,留下一串好听的笑声。她想起了就在几天前她也曾和一个帅哥这么手拉手在沙滩上跑,这是与别的男人从未有过的事,那些男人都失去了手拉手跑的年龄。如果那个司徒强今天和她在一起,她和他肯定又会手拉手跑起来的,就象前面的那一对一样,这才是年轻人的生活。

  “永恒的月亮将永恒地照耀着中坝子里的故事!”

  谁说的这句话?

  是他,是那个小伙子。

  怎么又想到他了,别想,别想。

  她望望天空,艳阳当头,看看表,十二点多了。她感到热,而且也没了上山的兴趣,除非那个司徒强在身边。

  噫,怎么又冒出来了!

  她挥挥手,多少有些惋惜地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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