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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她从小也听过书生与浣纱女的浪漫故事,她现在已经不太相信这个故事了。那个书生居然还会假惺惺地用手榴弹来以身殉情。那个浣纱女明明进了青楼,明明已经大红大紫,怎会自杀?

  7

  欧阳娇穿件睡衣,坐在沙发上,跷着一条腿。她头发蓬松,还有点纷乱,显然刚起床。不过看上去她精神还好,脸上没有倦意,白皙的面颊,十分光洁。她在抽烟,若有所思,又仿佛什么也没想,神情是平静的,安祥的,颇有点像那张西画《出浴的维纳斯》。

  床边站着个男人,在穿衣服,这是一个臃肿的大块头,脸色白里带黑,两只眼袋明显,目光混浊。

  男人边用北方口音问:

  “你叫什么名字?”

  “别问这个了,没必要。”她冷淡地回答。

  自从有了几个稳定的男人后,她就不愿再有其他回头客了,从安全角度考虑,即使要找临时伴侣,最佳人选也是外地人,做完事情后,隔得天远地远,从此不打照面,干脆利落,不生事端,少了麻烦。

  但是男人却心满意足地直言相告:

  “我是想有名有姓地记住你。

  欧阳娇笑了一下,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男人穿好鞋,站起来,留恋地说:

  “下次再来枫山,我还找你。”

  欧阳娇吐出一口烟,一抬手驱赶掉眼前的烟雾,断然说:

  “你找不到我了。”

  男人很认真地说:

  “我认识路。”

  “这不是我的房子,”她立即否定,“朋友借我用几天,再说,等我把机票钱一凑齐,也许下个月,我已经在澳大利亚了。”

  跟陌生的男人,欧阳娇都这么说。

  但男人却很固执:

  “万一你短时间走不了呢?万一我很快又来了呢?生意人,说不定的。给我个地址吧,传呼机号码更好。”

  欧阳娇只想他快走,想了想,随口报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电话号码,而男人却摸出一个本子,认真地记下。

  突然他惊叫一声,看着手表大声说:

  “哟,七点半了,八点半的火车!我走了。”

  欧阳娇正希望他快走,立刻走身相送,正要出门,这家伙又依依不舍地停下,摸出一张名片,很恭敬地递给她,诚恳地说:

  “万一有机会到沈阳,也有个朋友。”

  欧阳娇点点头,接了名片。可门一关,这张烫了金的纸片就飘落在门边的铁皮撮箕里了,这只撮箕也不知接纳了多少张这样的名片。

  今天是星期天,应该出去玩玩,她想,要么就跟几个老主顾打电话,看谁能陪她消闲。

  要不就找王诗人吧,但是他绝不是她的床上伙伴,甚至她还有些怕他,因为只要一触及到她行迹上的某些不轨,他就要鼻翼忽煽,深恶痛绝,但在一般时候,她在主观上却觉得他是她的一个很投机的朋友,或者是老师。那是个清高、豪放、亲切、温和、满肚子学问的伟大诗人,他生活在芸芸众生中,似乎又跟生活隔着相当的距离,他愤世嫉俗,咒骂世风日下,知道物质和现世利益在当前生活里的重要,但又绝不甘心做物质世界的奴隶。他写诗,但不卖钱,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深陷诗国的彩霓,迷不知其所终。他自称是屈原再世,是一缕贯穿古今的浪漫诗魂,他的使命,就是要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上,树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清高楷模,渡那些堕入钱眼的小市民出炼狱的劫波,让他们的灵魂受到洗涤。欧阳娇跟他在一起,真是别有一番乐趣,诗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跟你神吹一两个钟头,你居然不但不会感到乏味,反而担心他会突然把嘴闭上。

  但她突然记起,王诗人这段时间在写一首长诗,说要写一万多行,说是要展示从古至今人类社会愚昧与文明的残酷大搏杀,他说要把自己关在斗室里,叫什么“闭关自守”,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会走出来,哪怕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也在所不惜。王诗人还给她解释,说作家都是苦行僧,伟大的作家尤其如此,而他王某人,就是属于“伟大”之列。她当时听得哈哈大笑,但一看他那严肃认真的样子,马上就把嘴巴死死闭紧,然后做出十分敬仰的样子,点头迎合。总之,那天以后,诗人果然就消失了,仔细算来,她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伟大的王诗人了,想想还怪想他的。

  杨工长那里她是不能打电话的,只能等他打呼机来。再说,他去海南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回到枫山,不然她的BP机肯定早响了。

  那么,找韩经理,他大概没去哪儿,上个星期还和他在“枫园”过了一夜。这个老家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虽然每次都遭到她的拒绝,可每次仍然象个老歌手那样,痴心不改地演唱他的那道保留歌曲,他要她答应把她包下来,住进他那座别墅式的“枫园”里去。可是。即使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会往牢房里钻的。不过这老头子什么都肯依顺她,今天她想去东城最豪华的“华夏大世界”唱卡拉OK,只要他在家,她一声召唤他一定会丢下手头的一切立刻就来陪她。如果找不到老头子,她独自一个人也去。

  但她要下午才出门,那么上午做什么呢?算了算了,睡觉,说不定晚上有个通宵要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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