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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8

  欧阳娇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在床上懒了好一阵,才慢腾腾地爬起来,她总是这样,白天睡觉,晚上泡舞厅,泡包房,或者就领个男人回来过一夜。有时候,她下午就出门了,跳舞也行,唱卡拉OK、或者看录相片也行。

  对于女人来说,她成长的环境使她看问题肤浅,缺少父母温爱的历史也让她少了正常女子应得的教诲和约束,她在西城的下里巴人圈子中成长,自小就没有高尚的人儿与她作伴。她不想花费力气把眼光看得很远,那太累,只要现在这种生活方式过得顺当,那就照着这样往下过,何必往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洞东西上动脑筋。她的个性与另一类女子不同,那类女子往往把一个简单的事情设想得复杂,而欧阳娇不愿意钻牛角尖,她宁愿把一切复杂的事物化为简单。

  复杂可以使人丰富,也可能使人渺小,但简单,却注定一个人永远无法长大。

  因而在生活的大海中,欧阳娇只是一尾没有远程目标的鱼,支撑她悠游人生航道的唯一本钱,便是与生俱来的美丽和青春。

  她是一个灵魂远未发育成熟的姑娘,而社会上一天一变的价值取向,也是导致她精神贫血的原因。

  她起床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抽烟,然后给自己泡一杯茶,她有烟瘾,也喜欢喝茶,每天起床这两件事做过之后,才是洗漱,吃饭。

  欧阳娇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刚撑起身子准备端茶杯,BP机“瞿、瞿”地叫了起来。

  “又是谁?”她随便想了想,懒得动脑筋,就起身走过去。BP机在枕头边,她腰都没弯一下,仅低头瞄了一眼,原来是蒋摄影家。不过这次没有文字,只显示了电话号码,这意思就是,让她给他去电话。

  倒是有好一阵子没有与这位有趣的摄影家见面了,她想,今晚可以见见他。

  打电话要上街,但是她愿意这样。她只要BP机、不装电话,电话会骚扰得你够呛,而这只BP机可显示七十个中文字,作为联系足够了,多数情况她还用不着打电话。

  电话刚一拨通,话筒里立刻就传来那个男人愉快而又悦耳的声音:

  “欧阳娇吗?”

  “大摄影家吗?”欧阳娇学他的口气。

  “亲爱的!”

  欧阳娇“嘻”地一声笑了,每次接他的电话,她都要首先这么笑一下。这些玩艺术的,也只有他们,跟她们这种人交往,才这么又俗又雅地来上一句亲呀爱的。不过她觉得这才挺有意思,和这些艺术家谈话,你会觉得自己不像是风尘女子,倒像也成了什么音乐学院或者美术学院的女学生。

  “你又笑。”摄影家在制止她,“笑多了皱纹多!”

  “你想我哭?”她故意顶他一句,“做梦。”

  “我想你出来玩。”声音一下就格外地柔和,“行不?”

  “我们是什么人哟,还敢不听?”她浪声浪调的,还呼了一声。

  “晚上到我家去。”摄影家大概站在东城哪条街上的哪部公用电话跟前。

  “我记得你好像有太太嘛。”欧阳娇故作惊异,以前,他们主要是在公园、舞厅,只是极偶尔的情况下,摄影家才会来一下枫桥巷。

  “可你也知道我早就与她离了。”话筒里的声音很愉快。

  “你这个人呀,我服了。”她又笑出声来,她真的觉得怪有趣的,人太有趣了。

  “这不能怪我,”摄影家在那边故意咬牙切齿的声调,“怪你太美,美得像个海妖。”

  欧阳娇“咯咯”地笑得更加响亮,既得意,又高兴。

  “我们一起吃晚饭。”摄影家打断了她的笑声。

  “请我吃饭?”她高兴地问。

  “六点半,我在‘大花园酒楼’等你。”

  “那就谢了。”

  放下电话,现在她该吃午饭了,她走进枫桥巷外的一家街头小餐馆,随便要了一碗“抄手”。其实她不在乎吃,她在乎的是穿,她不能忍受没有漂亮的服装穿在身上,也不允许衣橱里没有足够数量的不同服装挂在里面,当然这是需要大量现钞的。

  她和蒋摄影家没有那层关系,甚至迄今为止,摄影家都不知道她操的是何种营生。他是市文化馆的摄影工作者,是王诗人带他来认识她的,王诗人信守对欧阳娇从拘留所出来后许下的诺言,没向任何身边的朋友暴露欧阳娇的真实身份。王诗人一心做着拯救一颗误入歧途的灵魂的工作,说蒋摄影家跟影视界熟,可以引荐欧阳娇去试试镜头什么的,从而走上一个真正地、有价值地利用她的美丽的路途。

  为此,欧阳娇还真地去过了一把演员瘾。那次她演了一个女农民小配角,有一天拍割谷子的戏,据说正式放映出来大概只有二十秒的长度,然而她穿一身脏兮兮土不拉几的衣服,头顶正午烈日的暴晒,在稀泥巴没膝的稻田里折腾了近四个小时,不仅热得够呛,身上刺痒难熬,而且胳膊上的皮肤也差点给晒裂口。

  演员太辛苦太不自由、王诗人当然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听她遮遮掩掩地讲自己希望过快乐日子的志向,只是惋惜地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在那里酝酿再为她物色一个什么合适的工作了。

  而蒋摄影家却对她越来越有兴趣,每次见面,常常不由自主地就望着她出神,那双惊讶无比的眼睛盯在她的身上,一眨也不眨。当然他和那些色迷迷的男人绝对是两码事,他是如醉如痴,眼中含着一种深深地对艺术之美的崇拜。“你是上帝一万年之中仅有一次的杰作。”他说,“我能看见你,是上帝的恩赐!我被美征服了!”摄影家有时候会激动得发狂,就这么对她梦呓般地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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