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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痒的故事之一


  自从二痒上了大学以后,二痒的有关信息,我基本上是通过我们家里的其他人了解的。

  二痒在校期间往家写信打电话从来没有找过我。我也接过二痒打过来的电话,二痒到省城以后不久,开始使用普通话,我一接电话就能听出来,我很自觉,很知趣地把电话交给其他人,不是我妈就是我爸,不是我爸就是我是姥娘或者我姥爷,如要他们都不在,我就让三痒来接电话。寒暑假期间,二痒回到家不是去找她的高中同学去玩,就是一个人扎在我妈的 房间里四处打电话,打给谁,我们都不清楚。寒暑假期间,据三痒说,她二姐的外语好得很,打电话全都用外语。所以三痒判断她二姐是在跟老外通电话。吃饭的时候,三痒就问二痒,二痒对与老外通电话这事实并不否认,很自豪地说那人是汤姆,美国麻省人,在省城一家外资企业做经理,喜欢打网球,会跳很疯狂的劲舞比费祥还要潇洒。二痒的口气和表情让不懂事的三痒羡慕得口水差点淌到碗里。

  在我印象中,假期对我和二痒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二痒在家期间,跟过去一样,基本上不跟我说话,看到我跟没看见一样。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厕所里头都可能碰头,天天见面像外人一样,心里总不舒服。有时候,我也想,我们毕竟是姐妹,一个妈生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想找个机会跟她把多个来的紧张关系缓和一下,但是二痒这死妮子根本不理我这一套,我腆着脸喊她吃饭,她装听不见,端上饭碗从我身边走过,还把小胸脯挺得像富士山一样。还有,假如我占了卫生间,她想用,不问完事没有,一句话不说就把卫生间的门“嘭嘭”踢几下,冷不丁地差点把人吓得小便失禁。假如她先占了卫生间,我想用,我敲门催她快一点,她就会故意多在里边磨蹭一会儿,害得我不得不下楼跑到大院的公厕去方便。

  二痒上大二那年寒假,她回来的第二天,我月经来了。那次月经提前了,我对自己的这些私事还是比较留心的。自从来月经以来,我的经期一般都在月尾,但那一次却提前到中旬,正在吃晚饭的时候,我觉得下身一热,说来就来了。我放下饭碗去到卫生间收拾,这才发现我放在卫生间里的卫生巾用完了。我家的卫生巾基本上都由我买,一般是我和我妈以及三痒一起用的。我妈快五十岁了,还没有闭经,好像时间还比较长。三痒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经历不多,对那东西特别看重,所以她们两个人用起卫生巾特别浪费。过去,我们医院妇产科这种东西不少,大家都偷偷摸摸地往家里拿,结果再去领,药房那边就盯上了,一五一十算得特别清楚,这关一卡,大家只好自己买了。那几天我本来打算去买的,但是连续几天的夜班忙得把这事给忘了。

  我坐在马桶上,正在犯愁,突然发现门后边挂着一个粉红的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地透着一包东西,从形状上看像是卫生巾,打开一看果然是,什么乐牌的,比我平时用的要好,柔软,而且服贴,就像上面的广告词说的一样,真是贴身的关怀,我当时就想下次就买这种牌子的。

  等我换好卫生巾出来,我家人的饭也都吃完了,我赶紧吃完饭,然后抹桌子洗碗。我参加工作以后,这一类的家务基本上是由我来干的,如果我做饭,那么我可以不洗碗,如果我不做饭,我就要洗碗,当然,又做饭又洗碗的事,我也经常干。因为,我不能让我妈干,我妈也不会干,我也不能让我姥娘干,我姥娘要干我也不让她干,要不然,我姥娘会把这事说给我妈听,我姥娘要告我的状一般很讲究技巧,她老人家不说我偷懒,而是说她的手一下凉水,浑身发冷,腿上的关节老毛病又犯了,我妈一听马上又来教训我,所以不如我主动做了算了。

  我在厨房里正忙着,突然听到二痒大声叫起来,“谁动我的东西了,谁动的的东西了!”嗓门很大,很野蛮。我伸头一看,二痒拎着一个粉红的塑料袋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冲着我的方向瞪眼。这时候,我妈和我姥娘正在看中央台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渴望》,两个女人正在为电视剧里的一个女人慧芳的遭遇抹眼泪,听到二痒的狮吼,马上出来问怎么回事,二痒还是大着嗓门喊:“谁动我的东西了!”

  我这时候已经明白,二痒已经知道我用了她的卫生巾,但是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解释是好。我妈和我姥娘在申明自己没动二痒的东西之后,也帮着问是谁动了宝贝二痒的东西。三痒跑出来首先洗清自己说,我没动!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因为,动了二痒的卫生巾的不可能是我爸和我姥爷,动了二痒的卫生巾的只可能是女的,我们家的女的,没有站出来申明自己没有动过二痒的东西的只有我了。

  事实上,确实是我动了二痒的卫生巾。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二痒的卫生巾。如果我知道是二痒的,我是要考虑考虑该不该用的。我会想,哪怕我先用卫生纸抵挡一阵,再到外面去买。

  但是,我当时没想到这些,我用了二痒的卫生巾,现在就夹在自己的裤裆里,我无法抵赖。

  我甩着水上的水说,是我。

  二痒冲着我大声喊到,你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说,我那个来了,来不及了,我就用了。

  二痒说,你懂不懂得尊重别人?尊重自己?!

  说完,二痒把那个塑料袋狠狠地摔在了我的面前。

  那时候,我不明白二痒为什么会为我用了她一片卫生巾大为光火。不说我是她的姐姐,就是她的佣人,在不知道又来不及的情况下用了女人都要用的东西,又有什么尊重不尊重?二痒那时候的眼神,充满愤怒和鄙视,让我心寒,也让我愤怒。十多年以来,这个死妮子一直打内心里瞧不起我,一直和我作对,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姐姐来看。如果动她的动东西的不 是我,而是我妈、或是我姥娘、或是三痒,我想二痒都不会这样做的。二痒这死妮子是把我当作仇人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拣起那个粉红塑料袋狠狠地扔了回去。二痒拣起来又要扔向我,被三痒拉住,我姥娘和我妈也开始说话了,主要是说我的不是,说我不应该动二痒的东西,说我用了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说我这样做是不尊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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