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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一无二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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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痒是妖精。 这话是我姥娘揉着她的老寒腿一语定论的。我姥娘揉着老寒腿所下的结论往往很准。当然,我姥娘这句话是后来说的。不过,我姥娘能对二痒下这么狠毒的结论是有原因的,影响我姥娘对二痒产生这种看法的原因是二痒出事了。 二痒的事还不小,二痒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我和章晨结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我爸找上门来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没想到的是我爸不愿到我的婚礼上去,而到我的新房里来为我祝福,那一时刻,我有一些感动,是晚辈被长辈彻底理解并得到关怀的那种感动,发自内心而不由自主。因为按我们当地的规矩,第二天我要带着章晨回娘家,我想我爸是来接我回娘家的。 但是,我爸不是来接我们的,我爸是来告诉我们:二痒出事了! 可能是夜里没睡好,我爸的脸色很不好,瘦长的脸上棱棱角角显得很不自然。我看到我爸时,章晨正在跟他的第二个岳父寒暄。能够看出来,我爸初次以岳父的角色而居有点不自然,也可能是不太习惯。章晨请我爸坐,我爸说不坐。我爸两条瘦长的腿支在粗壮的章晨面前,一老一少,形成强烈的反差,像是一对说相声的。我爸环顾我们的新房,对我们的新房的布置于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说房子拾掇得不赖。我们的新房是我爸给的,也等于是我爸的房子,他这么说有点像是检查工作。章晨哼哼呵呵地附和我爸,像一个不称职的下级接受上级的检查。 然后,我爸就指指我说,大痒,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跟着我爸来到另一个房间,章晨不知道说什么事,但他很知趣地把门关上,到厨房忙活去了。我在静静地等待我爸说话的时候,听到章晨在厨房里把锅碗勺铲使唤得叮叮当当欢快地作响。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说话了。我爸的脸上有一丝丝无法抹去的不安,像火苗上跳动的捉摸不定的火焰。我心里一沉,我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爸的声音显得很遥远,说,二痒出事了。 我用目光询问面前一夜之间突然有些苍老的父亲,一个全地区城里有名的医生,一个有钱的男人。 我爸慢慢地说,二痒出事了。二痒被公安局抓起来了,不是在学校抓起来的,是在外面的宾馆里被抓起来的,学校打电话来,让家长去处理,学校说问题严重得很。这个死妮子! 我爸说着说着有点咬牙切齿了,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我想是与二痒所犯的事有关,这也是我马上想知道的。 我爸说,别问了,别问了,这个不要脸的妮子! 我第一次听到我爸使用“不要脸的”来骂自己的女儿,这句骂人的话从我妈嘴里出来,我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从我爸的嘴里出来,我就觉得怪怪的。在我的印象里,既便是我妈,也从来没有骂过她的宝贝二痒“不要脸的”,我爸这样骂,说明二痒这个不要脸的死妮子,一定干了什么绝对不要脸的事了。 在我的意识里,说一个女孩子不要脸,就是说她一定做了不要脸的事,女孩子所做的不要脸的事一般是指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就是跟不是自己的男人睡觉,睡觉就是干那种事,干那种事…… 我爸用一个含糊的手势制止了我的想像,把我的想像定格在二痒一幅裸体的画面上,这个画面的背景里还有一个男人的裸体。一时间,二痒光光的身子占居了我大脑的所有空间,令我窒息。 我爸像给他的病人会诊一样,沉思良久,最后从他带有浓重口臭的嘴里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让我到省城二痒的学校去处理二痒的事情。我爸从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包,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扔,说,这是三万元钱,一万元你们去把二痒的事办好,余下的,你跟姓章的去旅游吧,算我和你妈给你们的礼,你们结婚嘛。 我爸在此之前确确实实说过要给我们两万元钱,让我们去旅游结婚的,但是条件是我们不要在本城举行婚礼。换句话说,我们要是在本城举行婚礼,我爸就不给我们两万元钱去旅行结婚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在本城举行了婚礼。按照这个逻辑,我爸就不应该给我们两万元钱,但是,我爸现在又给我们三万元钱,这里一定有其他原因。 我爸的意思,我很快理解了。 我爸说,我答应过给你们的,我要给,我有钱不给你们姊妹三个,给谁?只要你们争气,不争气让我们做长辈的又咋办?你妈的脾气,你们知道,跟癌症一样,大半辈子了,改也改不了了,二十多年了,我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你们成家立业了,也就得过且过吧。有些事情,不让她知道更好。 我马上明白,我爸所说的二痒的事,我妈现在还不知道,至少我爸现在不想让我妈知道。如果我妈知道她的宝贝二痒出了那么大的事,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爸的话里面还有一个意思,就是二痒的事就交给我办了,一定要办好,要不然,那两万元钱是那么容易拿的吗? 我盯着那一包钱对我爸说,二痒的事,我可能办得好? 我爸说,不能办,你也要去办!你不去办,谁去办呢? 我知道我爸的意思,我知道我身上的任务有多么重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知道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章晨从厨房里过来敲门,让我请我爸一起吃早饭。我爸指指钱,意思让我收起来,我怀着极大的勇气拿起了那三万元钱,打开门,看见章晨已经在饭桌上摆上了诱人的早餐,一盘煎鸡蛋被章晨处理得金光灿灿。 章晨对我爸一脸的低三下四,手拉着椅子请我爸坐下来吃饭,我爸干巴巴地笑一笑,说你们吃吧,你们吃吧。 说完,我爸就要出门。章晨要送我爸,我不让,我说我送。我把我爸送下楼,我爸说,今天下午你们就去吧。 我说,下午去。 我爸指指我手中的钱,示意我把钱收好,当然,我也明白他在强调该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在去省城的路上,章晨就我爸早上突然来访一事反复问我,并在询问中夹杂一些他的猜测。我不能不承认章晨的猜测基本指向是对的,也就是说章晨猜测出来,我们这次突然去省城作新婚旅行,一定与什么特殊的事情有关,一定与二痒有关,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章晨一脸认真地说着,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当然,章晨是不是猜测到二痒做了“不要脸的事”,我不好判断。事实上,在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二痒到底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因为我只从我爸那里知道二痒做了“不要脸的事”,不过,以章晨的聪明,关于二痒的事,他一定想得比我还要多。 第二次做新郎,章晨好像不是太激动,毕竟不新鲜嘛。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累了这么多天,眼袋也肿了出来,说话时不停地向前后左右看,不知道是怕火车上的其他人听见,还是向别人显示他对事情的判断能力很强。 说实在的,我不想让章晨再提这个事,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但是章晨还是像个娘儿们一样,喋喋不休,气得我在章晨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章晨的大腿肌肉很发达,我拧一下对他没起什么作用,反倒把我的手指硌得好痛。 对章晨的判断我未置可否,我不是怕家丑外扬,况且章晨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他是我们秦家的女婿了。只是我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多想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是和我的新郎一起,我们是在新婚旅行,但是我一点也没有兴奋和幸福的感觉。我和我的新郎没有卿卿我我,而是愁眉苦脸地为我妹妹的“不要脸的事”不停地争吵。 要知道,我是在新婚的第二天,带着我父亲的命令去处理我妹妹所做的“不要脸的事”。 我想,大概,我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与再婚的新郎一起,带着父命去解决妹妹给家庭带来耻辱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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