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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


  和珅对长二姑说:“家里有何惹眼之物,能往外边挪动的就往外边挪动挪动,免得招人眼红。”“这么说,你有麻烦了?”长二姑说。“麻烦?我不找别人的麻烦他们就得阿弥陀佛了,谁敢找我的麻烦?”和珅说。“那你这是……”长二姑说。和珅有些烦躁地说:“别问那么多了,小心谨慎,有备无患。”和珅说着走了出去,长二姑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十多个和府仆人正把大玉石从假山顶上取下来。“这镇宅宝物你让他们搬掉,和府不会因此而倒霉吧?”长二姑说。“我问过风水先生,此物若不出和府大院,皆可镇宅。放在这里大招眼了。”和珅说。突然,几个仆人一失手,大玉滚落地上。和珅呵斥仆人:“小心点!磕碰出一个碴儿,砍了你们脑袋!”“那要放在什么地方?”长二姑问。“地下,地底下!……朱珪王杰闻出味儿来,事情就不好办了。”和珅说。

  军机处“密记处”,福长安把一份名册账簿放在嘉庆面前。“怎么,吴省兰这等重要人犯,交了议罪银就没事啦。”永琰说。“皇上,这是和中堂吩咐按照议罪银章程办的。”福长安说。嘉庆恼怒,但又强忍住,说:“这些账册朕要拿去仔细看。”“皇上,和中堂说……”福长安说。“难道和中堂不让朕看这些账簿?”嘉庆说。“那倒没有。”福长安说。嘉庆和颜悦色地说:“和中堂办事,朕最放心得下。朕只是看看,别无他意。”福长安躬身送嘉庆皇帝出门,眼瞅着嘉庆与太监走远。他转身从另一侧门溜出。

  养心殿前,和珅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兴冲冲地走来。福长安躲在台阶后低声叫:“中堂大人……中堂大人!”和珅看见福长安鬼鬼祟祟,就有点不高兴,他走了过去。“光天化日,你鬼鬼祟祟,反而让人起疑心。什么事?”和珅说。“皇上来密记处,把议罪银账簿拿走了。”福长安说。“皇上怎么突然想看这些账簿?肯定是朱珪老猴子的主意。好啊,一报还一报。我这儿正盯着他呢!”和珅说。

  王杰、和珅站在养心殿内太上皇面前,太上皇翻阅着一本小册子。这就是和珅刚才在殿外拿着的那本小册子。和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王杰低声问:“你又想敲诈谁了?”和珅瞪了王杰一眼,低声回敬:“我是那种狗拿耗子的人吗?”太上皇翻阅两下,不想看了,说:“这好像是永琰的诗。老喽,看两行字,眼睛就花喽。我问你和珅,你给朕看这个干什么?”和珅上前,替皇上翻到后边,说:“太上皇,你看后边这三首。皇上这样示恩于自己的师傅,与君臣礼仪也不符。奴才怕……这样下去,朱珪会骑在皇上头上,以辅佐朝政的名义左右皇上。这样下去,岂不乱了朝纲。奴才担忧,不得不禀奏太上皇。”太上皇一听,脸色就变了,细细地阅读起来。“果然有示思的意思。王杰,你也看看。朕想听听你的见解。”太上皇说。王杰躬身向前,从太上皇手里接过册子,翻看起来。“王大人,你与朱珪交情深厚。大是大非之前,千万不能文过饰非呀。”和珅说。“不是我与朱大人交情深厚,而是朱大人、和中堂与在下三人曾经交情深厚。大是大非,王杰自当认真,绝不在皇上与太上皇之间,挑拨离间。”王杰说。和珅震惊,说:“你……什么意思?”和珅扭头观察太上皇,但太上皇老态龙钟,没有听见王杰的话。“你们俩嘀咕什么?王杰快读诗,朕要听你的见解。”太上皇说。王杰合上册子,说:“太上皇,臣以为皇上诗中只流露出对师傅的感情,并无过言。看不出皇上要专宠朱珪一人。臣还听说,皇上也曾说过,要倚重和中堂治理四海,难道单凭这句话,就能断定,和中堂要要挟皇上吗?”和珅一惊,说:“你……王杰!”太上皇笑了,说:“算啦!你们俩到一起,抬不完的杠。你们俩的话,朕都不想听。”突然放声大笑,问:“老百姓有个说法,你们俩可曾听说?”王杰、和珅不知道太上皇想说什么,都摇头。“奴才愚陋,王杰更就是一个木头疙瘩!请太上皇明示!”和珅说。太上皇笑着说:“一个槽里拴不了两头好叫驴。”王杰、和珅一愣,也随着笑了起来。和珅指着王杰说:“要说驴嘛,他才是真正的犟驴。”王杰生气地说:“和珅,和中堂!”“朝中谁不知道,你是个犟驴。”和珅说。“太上皇,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来。”王杰说。“讲来听听。”太上皇说。“丰绅殷德小的时候,和中堂与月瑶嫂子对儿子疼爱得不得了。特别是和中堂,下了朝回到府中,趴在院子里,让儿子骑。月瑶嫂子说啦,和府有马、有驴的,干吗总让儿子骑你?和中堂回答,儿子太小,害怕从马背上摔下来。有这事吧,和中堂?”王杰说。和珅知道王杰欲拿自己开玩笑,很不高兴,说:“太上皇不想听你唠叨。”“往下讲啊,下面发生什么啦?”太上皇说。“终于有一天,丰绅殷德骑在和中堂背上,指着一旁拴着的驴说,阿玛,我要骑那个真驴。”王杰说。王杰、太上皇爆发出笑声来。和珅见太上皇高兴,尴尬地赔着笑。“太上皇听明白了?和中堂做人不实诚,做驴也是假的。”王杰说。三人又是一阵笑。

  嘉庆在书房翻阅着议罪银账簿,很气愤,一拍桌子,说:“传和珅来见朕。”太监应声:“喳。”和珅走到皇宫大殿门口,故意将外衣扣子解开,走了进去。永琰坐在龙案后。和珅匆匆走了进来,在永琰面前跪下,说:“奴才和珅奉旨前来。”“这么多要犯交点议罪银就没事啦?科场舞弊案如此大的案子,也能用议罪银抵消!”永琰说。“皇上说的是吴省兰吧?”和珅说。“你不知道这等钦犯不在议罪银之列吗?”永琰问。“陛下登基,天下大赦,他们的罪过皆可减免一等。”和珅说。“天下大赦,朕怎么不知道?”永琰说。“嘿嘿,这个,是太上皇定的。奴才以为太上皇定是与陛下商量过的。”和珅说。永琰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就算交了议罪银子,也得在刑部走个手续吧?”永琰说。“奴才不是不管刑部嘛,陛下就得去问刑部了。”和珅说。“和大人的意思,是要朕将刑部也划到你名下喽,就如和大人衣冠不整来见朕,是因为礼部也不是你管辖的一样吧?”“哎呀,奴才哪里敢,奴才一听皇上召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往这儿赶,这不,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永琰走到和珅面前,说:“你站起来。”和珅站了起来。永琰替和珅系着扣子。“哎呀,怎么敢劳烦陛下……”“日后你劳烦朕的事情只怕还多着呢。和大人,你这衣服旧了,朕明日就让人专门给你做上一件。”“多谢陛下。”和珅说。

  一件新官袍摆在金殿龙案上。文武百官列班站好。永被对和珅说:“和大人。”“奴才在。”和珅说。永琰将官袍拿起来。和珅急忙上前跪下,双手接过。“试试合不合身。”永琰说。和珅站起来,太监帮忙给他穿上。和珅穿上官袍,两手却仰不出来。官袍的袖口太紧,和珅怎么挣扎,手就是伸不出。“怎么,不大合身吗?”永琰问。“袖子紧了一些。”和珅说。“是你和大人的权太大了吧?”永琰问。和珅一惊,问:“陛下,什么意思?”永琰伸出拳头在和珅面前晃晃,说:“你拳太大了。”和珅笑了,说:“全仰仗太上皇提携,皇上思典,奴才吃胖了,是胖了点。”“是吗,那么在你和大人眼里,朕与太上皇哪个更贤明一些呀?”永琰说。“作臣子的,怎敢背后议论君父?”和珅说。“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永琰说。“岂敢岂敢,既然陛下问到了,奴才就斗胆说上一句,太上皇有知人之明,陛下有客人之量,都是百世难得的明君。”和珅说。水淡哼了一声,说:“退朝!”

  嘉庆书房,朱珪、王杰坐在嘉庆皇帝面前。“朕就算容得下河流山川,也容不下这个败类!”嘉庆说。“如今我大清像一只透风漏雨又渗水的大舟,皇上若微服出去走走,就会看到举国上下已经不是太上皇梦想中的盛世了。别的不说,一个千臾大宴,和珅索贿于督抚藩台,督抚藩台又向下属知府知州摊派,府州官员再向知县索要。知县只有敲诈百姓了。苦不堪言的是这些百姓……”朱珪说。嘉庆震惊地问:“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各地官盗勾结,沆瀣一气,原因就在这里。”王杰说。“朕看各地奏折,都是风和日丽,四季平安啊卢嘉庆说。”皇上还不知道,那军机处由和珅把持着,各地奏章来了,先由福长安负责誊写一遍。皇上、太上皇看到的只是副本。“王杰说。”和珅塞上疏,擅秉朝政,罪不可赦!朕这就禀奏父皇,请求微服私访。“嘉庆说。”微臣愿扈从皇上体察民情。“王杰说。”不可。“朱珪说。王杰、嘉庆一愣。朱珪解释说:“皇上若有心体察真相,此事就不能禀报大上皇。“王杰点点头:“对,太上皇知道了,和珅也会知道。“这时,太监进来禀报:“皇上,礼部传郎吴省兰求见。“”他来干什么?我不喜欢这个人。“嘉庆说。”一定是和珅派他来的。“王杰说。”看他卖什么药!“朱珪说。

  嘉庆正襟危坐大殿,对太监道:“让他进来。”太监传吴省兰,吴省兰叩见皇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吴省兰,你来见朕,有什么事?”嘉庆问。“微臣来当差。皇上不知道吗?太上皇让奴才伺候皇上左右,替皇上打理文案杂务。”吴省兰说。嘉庆震惊,问:“太上皇的意思,还是和中堂的意思?”“当然是太上皇的意思。臣以为皇上知道这件事。皇上难道不知道?”嘉庆笑笑,说:“是和中堂的意思也没关系。和中堂英才盖世,他秉朝主政,太上皇放心,朕更放心。这满朝文武,朕细细观察起来,还就和中堂办事,朕放心得下。”“那是……那是。”吴省兰说。“和中堂是你教导出来的弟子。弟子如此,师傅也一定不错。你来朕身边,朕很高兴。”嘉庆说。“能够侍奉皇上是太上皇、皇上给臣最大的荣耀。”“好啦,你先下去吧。”吴省兰叩头,退出去。嘉庆的脸色即刻变得恼怒。

  嘉庆书房内王杰、朱珪等候皇上。嘉庆一脸怒容进来。“和珅欺朕太甚。时机一到,必杀此儿!”嘉庆说。朱珪关切地问:“吴省兰说什么了?”“和珅打着太上皇的旗号,把吴省兰派到朕身边来当差。”嘉庆说。“这……不是监视皇上吗?”王杰说。“和珅的花花肠子真多,这样一来,皇上就此被狗盯上了。”朱珪说。三人一时无言。“青莲有下落吗?”嘉庆问。“我已经派人四处打探,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王杰说。一提到青莲,朱珪就愧疚地低下头,说:“这是臣的权宜之计。”嘉庆叹息道:“朕乃一国之君,让一个女子替朕受过……朕心里有愧啊!”“应该惭愧的是老臣。”朱珪说。

  养心殿里,一个太监搀扶着太上皇走向龙床,另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禀报:“太上皇,青莲派人送回密折。”乾隆停下。搀扶乾隆的太监说:“明天再说。”乾隆却转身向外间走。青莲派的信使一身玄衣,他恭候着太上皇。太监扶着乾隆走了出来。信使跪下叩头。乾隆坐下,问:“青莲现在何处?”“正从山西赶往安徽。湖北。”说着,呈上密折。乾隆接过密折,却没有看,放进袖筒内。

  王杰正在书房看书,院子里一阵响动,王杰警觉地站起来,问:“是青莲吗?”砰的一声,一飞镖扎进柱子上。镖头下有一张纸。王杰吃惊,取下一看纸上写的,更为吃惊,就向外走。投飞镖的人迅速离开,他就是青莲的信使。王杰开门出来,院子里已经无人。王杰喊道:“青莲……青莲……”

  和府客厅,福长安对和珅说:“中堂大人,有人在山西看见青莲。”“青莲失踪多日,她去山西……是找月瑶吗?她们俩倒是合得来。”和珅说。“是那样我就不担心了,好像青莲没去见月瑶,她似乎有什么急事从山西匆匆南下了。”福长安说。“你怀疑她受王杰指使?”和珅说。“还是多一个心眼好,中堂大人您说呢?”和珅陷入沉思,说:“看王杰这几天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真不知道青莲去了哪里,还是演戏给我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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