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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


  和珅摇头。“尚书?”袁夫人说。和珅依然摇头。“这我可猜不着了。”袁夫人说。“袁夫人是聪明人,这么大的印章,除了王公贵族,哪个敢用?”和珅说。“要么,是个王爷?”袁夫人说。“哪个王爷呀?”和珅说。“罪妇不知。”袁夫人说。“来人,给我用刑。明明是你自己说出来袁淳清要送王爷,怎会不知是哪个?”和珅说。“罪妇不敢。”袁夫人说。“说,究竟是谁?”和珅说。袁夫人惶惑地想着。

  “要说寻常王爷,袁淳清也未必肯担这么大的风险,这个王爷显然势力大不一般呀。”和珅说。“愚夫长年在外,很少对罪妇提及朝中之事,罪妇实在不知道哪个王爷势力大些。”袁夫人说。“胡说,朝中眼下最为势大的是嘉亲王,你如何会不知道?”和珅说。“罪妇知道了,定是预备送给嘉亲王的。”袁夫人说。“这可是大事,你想好了,免得一来一去又改口,多挨一顿板子。”和珅说。“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送给嘉亲王的。”袁夫人说。

  外面传来兵丁的喊声说:“王大人到。”和珅笑了,说:“来得正好。”王杰走了进来。“王大人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和珅说。“我是来看看袁淳清抄家之事。”王杰说。“怎么,皇上有旨让王大人协助和某办理了?”和珅说。“这个案子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合办吗?何况我又是当朝的监察御史。”王杰说。“这我倒忘了。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和珅说。和珅举起印章。“袁淳清竟敢私藏这么大的印章?”王杰说。“他哪有这个胆子,是嘉亲王找他要的。”和珅说。“嘉亲王?此话属实?”王杰问。和珅一指袁夫人,说:“罪犯之妻已经如实招来。”“是吗?”王杰问。袁夫人点头。

  王杰沉吟着。“这可是大事,耽搁不得。我在这里监督,分不开身,就请王大人立即进宫,奏明圣上吧。”和珅说。王杰思谋着,和珅不由分说,将大印章塞到王杰手里。王杰刚要走,和珅又拉住他。“慢着,咱们还是量好尺寸,免得让人调了包去。”和珅说。和珅量着印章,量好尺寸,写在纸上。“王大人,办个手续吧。”和珅说。王杰在纸上签了名。“那就要劳工大人了。”和珅说。王杰只好点点头。

  永破与乾隆一起坐在永琰书房。“白天的事,你如何看?”乾隆同。“儿臣以为,王杰之言虽然逆耳,却是肺腑之言。”永琰说。“即便如此,冰冻三尺,远非一日之工。该当如何解决?”乾隆问。“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永琰答道。“永琰,朕不是来与你议论谁忠谁奸的。朕只想告诉你,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一定要懂。朕再问你,朕若有过,该当如何?”乾隆说。“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永琰说。“今天犯了一过,改;明日又犯一过,改;倘若后日再犯呢?”乾隆说。“依然是改。”永琰说。“做臣子的是这样。做皇上的该当如何?你今日也错明日也错,百姓如何还能信赖你?”乾隆说。“人眼如秤。”永琰说。“倘若大错已铸,不拿下一两个好臣,百姓如何会直抒胸中块垒。这就是奸臣的用处了!”乾隆说,“朱珪设教你读过《宋史》吗?奸臣秦桧伏法后,他的皇帝是怎么说的?他说朕终于可以不在靴子里藏匕首了。听听,倒好像他受了老秦的欺负,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永琰,你读书不要食古不化。我知道朱珪是正人君子,一心辅助朕,但朱珪不会教给你如何与小人打交道。这也是一件憾事呀!”

  永琰想了想,说:“朱珪教儿臣远小人近君子,不与小人来往。”

  “朱珪还搞些孟母三迁的把戏!你身为王侯,要管理国家,如何能避得开小人?那些削尖脑壳想在仕途有所发展的,又有几个不是小人?但这些有才华有能力的小人,你都远而弃之,又用什么人来治理国家,又如何平衡百官,牵制各方,教化百姓?为君之道就是善于与小人打交道……”乾隆一语道破天机。

  朱珪在书房半仰于卧榻上,看着那方印章。“朱大人,此事该当如何?”王杰问。“和珅倒是真精细,居然连尺寸都记下来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和珅忘了记录一点,这印章上有没有刻字。”朱珪说。“我当据理力争,查清事实。难道仅凭犯妇之口,就能认定是送给嘉亲王的?就能定嘉亲王僭越之罪?”王杰说。“人主最忌讳的就是这事,和珅这招真是阴损。由此,我看和珅也快走到头了。老夫略使小招,为嘉亲王化解此事……”朱珪说。“这样最好。”王杰说。朱珪拿起刻刀,戴上眼睛道:“眼也花了,刀也拿不稳了,不知这楼石之术还能否拿得出手呀!”朱珪说着,在印章上刻了起来。

  朱珪刻完印章,欣赏片刻,递给王杰。王杰看着印文,吃惊地说:“朱大人真在上面刻上了嘉亲王之印?”朱珪淡然一笑,说:“皇上一向多疑,这叫欲盖弥彰。你来……”王杰说:“朱大人好妙计,我明白了。”

  和府卧室外面传来脚步声,长二姑连忙假装睡着,却将被子踢到地上。和珅走了进来。见床上俯懒迷人的长二姑,走上前去。长二姑睁开眼睛,嗔怪地说:“等了你一天,这时候才回来。”“我何尝不想二夫人,杀人抄家,难以分神呀。”和珅说。“先说话还是先报账?”长二姑说。“还是先报账吧。”和珅说。长二姑技起外衣,在桌子前坐下,拿出账本。和珅看了一眼,马上指着其中一行,问:“怎么今年的租子少了这么多?”“租子的事,都是刘全在外面打理。”长二姑说。和珅恶狠狠道:“又是刘全!今年年景不错,为何倒少了租金?他是怎么打理的?”“我问了问,他还给我夹枪带棒的,说大夫人知道,好像我不在他眼里,欺负我是妾!”长二姑说。“我还得用他给我打理袁淳清家的玉石铺子。等用不着他了,由着你收拾他!”和珅说。

  “老爷真是脚下生金,一趟迪化把李家、袁家的玉石铺子都搞到手了……”长二姑说。和珅一笑,说:“这算什么?”“怎么?大头还在后边?”长二姑说。和珅拉住长二姑,说:“好啦,账报完了,你得还还老爷我的温柔账了……”长二姑吹灭了灯。和珅突然又坐了起来。“老爷,又怎么样了?”长二姑问。“我真是银子迷了心窍了,差点忘了收拾水淡。”和珅说。“永琰可是王爷呀!”长二姑说。“没错,我得让皇上废了他,永琰要是当了主子,我们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和珅说。和珅说着,穿起衣服。

  上书房内,永琰惴惴地站在龙案前,王杰站在他旁边。乾隆看着那方大印,他蘸上丹砂,在纸上盖了一下。纸上鲜红的“嘉亲王之印”五宇。“这袁淳清倒也真是个人才,连后手都留好了。”乾隆说。“皇上圣明。”王杰说。“雕虫小技,以为瞒得过朕去。袁淳清留此印章,分明是预备着万一东窗事发,好胁迫永琰为他说情。也不想想,倘若真是永玻向他索要,他如何敢越俎代庖,替永琰刻上字去?此事只能瞒得过你王杰这样的正人君子,若是和珅,必定瞒不过去。”乾隆说。

  “可正是和大人让我来的。”王杰说。“那是他一时糊涂,没动脑子,待想明白了,必定前来见朕。”乾隆说。乾隆对永琰说:“永琰,看见了吧,小人之心何等险恶,不会与小人打交道,如何不吃亏?”一大监走了进来说:“皇上,和大人求见。”“让他进来。”乾隆说。和珅走了进来,跪下,说:“奴才和珅参见皇上。”

  “是为这方大印的事吧?”乾隆说。“正是。”和珅说。“我就知道,他袁淳清瞒得过王杰,瞒不过和珅. 来,你来参详一下。”乾隆说。和珅站起来,看见纸上的印文;非常吃惊。“王大人没有拿错吧?”和珅说。“你看,这不是你和大人所做的尺寸记录嘛,分毫不差吧?”王杰说。和珅看着乾隆。“怎么样,和珅,说说你的看法。”乾隆说。“若说此印是殿下索要,袁淳清断然不敢在上面刻字。由此看来,他必是处心积虑,要诬攀殿下……”和珅说。“怎么样,永玻,以后你多向和大人请教。”乾隆说。“是。”永被说。和珅狠狠地瞪了王杰一眼,王杰佯作不觉。“不过奴才看这印文,虽然刀法老练,但却也有误笔,想必出自一个老人之手,对不对呀王大人?”和珅说。“我又不是袁某同党,如何知道?”王杰说。“管他是谁,袁淳清死了,恐怕难以知道此印出自谁手,倒真是好刀法。”乾隆说。

  和珅与王杰在皇宫外分别走到轿子前。“王大人好手段呀。”和珅说。“彼此彼此。”王杰说。“不是我低看王大人,这等心计,王大人自己怕是想不出来吧?”和珅说。“和大人也太小看在下了吧?”王杰说。和珅哼了一声,上了轿子。

  和珅气哼哼地走进长二姑卧室。长二姑急忙上前搂住和珅. 和珅一把推开长二姑,说:“都是女人误事!”长二姑不知所措地躲到一旁。和珅在床前坐下,对长二姑招手,说:“过来呀。”“贱妾怕误了老爷的事情……”长二姑说。“公事已经误了,你还要误老爷的私事吗?”和珅说。“老爷让我盯住点刘全对不对?怕他给你捅娄子!”长二姑说。“你可别成了我肚子里的虫子!”和珅说。

  街道上,刘全带人走了过来,搬着一堆玉石器皿。刘全吆喝着说:“贱价甩卖袁府抄家赃物!”路人围了上来。长二姑的马车走过,掀了一下厢帘。

  青莲与丰绅殷德相伴而行。“你母亲还没有消息?”青莲问。“我在五台上见到她了。”丰绅殷德答道。“五台山?”青莲说。“母亲已经出家为尼,四大皆空,我这做儿子的无能,怎么也未能劝说她回心转意。”丰绅殷德说。“我也正是奉圣意,请你母亲下山。”青莲说。“那太好了。”丰绅殷德说。“其实我们都不了解你母亲的心意。”青莲说。“那我母亲难以放下的是什么?”丰绅殷德说。“自然还是你的父亲。你母亲在迪化时曾对我说过,她要诵经念佛,为你父亲消再罪孽。”青莲说。丰绅殷德叹口气。“所以,我要上山请你母亲回家,替你父亲过五十大寿……”青莲说。丰绅殷德不解地看着青莲。

  朱住坐在军机处不停地咳嗽着,王杰急忙用手帕去接,王杰一看,不禁大惊道:“朱大人,这痰中有血,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朱珪喘息了一阵说:“我知道,不大碍事的。眼下皇上年事已高,想立嘉亲王的意图已经明了,和珅已在热锅之上,难免图穷匕见……我委实是放心不下啊!”他说着又是一阵大咳。王杰着急道:“我要禀报嘉亲王,找大医为你诊治。”朱珪瞪着眼道:“糊涂!老夫生死何在话下,我所剩时间已经不多,须得处处牵制和珅,免得他节外生枝,向亲王发难,悠悠万事,惟此为大呀!”王杰说。“学生知道。我们要主动出击,学生已经让人办了。”朱珪高兴地说:“晤……”朱珪看着王杰。王杰说:“和珅受命处置袁淳清的家产,以他的贪婪本性,必定从中渔利,我想先从这里下手。”朱珪想了想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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