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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


  “笑话,别看阁下张口王法闭口同僚,但却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看来也不是官场之人。我走到今天,全凭权奸和珅所赐。”儒生说。

  “你一个小小七品,怎会与和珅牵涉?”青莲问。

  “天下官吏,不分大小,哪一个不为和珅发明的两银所累?”儒生说。

  “两银?”青莲问。

  “养廉银与议罪银,难道阁下不知?”儒生道。

  “高薪养廉,违法必究,有什么不好?”青莲说。

  儒生仰头大笑,说:“阁下好天真。我问你,养廉银来自哪里?还不是取之于民?本地天灾频繁,百姓衣食尚且堪忧,哪来的养廉银子;再说那议罪银,有罪无罪,总要上交给有司,以银避祸。你若不给,岂不显得矫矫不群,怎能为有司所容?那黑了心的官吏,如同不法奸商,大秤人小秤出,交了议罪银子,再从养廉银上找齐,莫不足尺加一。除了鱼肉乡里,如何一本万利?而有良心的官吏,却两手空空捉襟见肘,顶子如何戴得长久?来人,取我的官衣来。”一个手下拿来顶戴,儒生说:“阁下请看,就知在下所言非虚。”青莲无言以对。

  “依阁下说,奸臣和珅的家人送上门来,就算为了天下百姓,我也没有抬手之理吧,何况这位夫人又咬紧牙关,不肯说出她与和珅的关系。”儒生说。

  “这位大王,你可真是张冠李戴了。谁说这位夫人是和珅家人?”青莲眼珠一转,说道。

  “不是和珅家人,随身怎会有给和珅的信件?”儒生说。

  青莲拿出黄带,说:“我身上还有皇上的物件呢,难道也是皇上的家眷不成?”儒生连忙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敬重之色。“在下愧对皇思,实在是走投无路……”懦生说。

  “怎么,这下可以放我们走了吧?”青莲说。“在下恭送阁下,可这位夫人却仍是不能走。”儒生说。“她不是和珅的家眷。”青莲说。“那她是何人?”儒生问。“她是何人?与和珅一起贬到你们这里的,有个叫王杰的你知道吧?”青莲说。“王大人之名,如雷贯耳,在下仰慕得紧。”“你就这么仰慕?告诉你,这位夫人乃是王杰的家眷。”青莲说。儒生半信半疑地看着冯月瑶。冯月瑶正要说话,青莲以目光制止她。“夫人你也是,为何不早说出来。”儒生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夫人,敬析原谅!”

  冯月瑶、青莲与丫环走在郊外的沙漠上,大家都不说话。青莲看看心事重重的冯月瑶,说:“真没想到,事情会糟到这个地步。夫人也不必太过内疚。人在江湖久了,所听谣传甚多。和大人未必似他们说的那样。”

  “青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是非曲直,我还看得出来。只不过以前独处深宅,不知道他为祸之烈。百姓常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他走到今天,我也难辞其咎。我冯月瑶为人妻母,现在却连夫君的名字都不敢说,人走到这一步也是山穷水尽啊!”青莲不知该说什么好。冯月瑶停下来,看着青莲,欲言又止:“青莲姑娘,我有一事想请……”

  “夫人但说无妨。”青莲说。“我想与你结拜姊妹。”冯月瑶说。“夫人有何事情,青莲定当竭力而为,这结拜之事……”青莲沉吟着。

  冯月瑶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不肯的,我不怪你,和珅已经到了今天,下场可想而知,谁愿意沾呢?”

  “青莲绝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夫人是真心话,我们这就撮土为香如何?”青莲说。

  “真正的亲人,只要心里有就是了,天地自知,也不用有那个形式。”冯月瑶说。

  “夫人……姐姐说的是。”青莲马上改口。

  “青莲,现在也就只有你的话他还听得进去,姐姐求你多加劝说,劝他悬崖勒马,亡羊补牢,但愿还为时未晚。”冯月瑶说。

  青莲点点头。冯月瑶吩咐丫环拿信来,丫环将那封信递给冯月瑶。“这封信烦请转交给他。”冯月瑶说。

  “那姐姐你……”青莲说。

  “我无德无能,此后也只能青灯古佛,只要能替他弥补一些罪孽,就算敲穿木鱼,也在所不辞。”冯月瑶说。

  “姐姐……”青莲轻叫了一声。

  “我意已决,你不必难过。大德不言谢,青莲,这声谢谢,我就牢记心中陪伴此生了。”冯月瑶说。冯月瑶和丫环走进茫茫沙漠。青莲望着冯月瑶的背影,眼泪流了出来。

  和珅青莲、王杰坐在总督行营客厅里。青莲为冯月瑶向和珅道平安。和珅一听,露出笑容,说:“平安就好,看来我还真冤枉袁淳清那小子了。哎,月瑶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先回去了,让你好自为之。对了,还有长二姑一封信,夫人让我交给你。”青莲说。

  青莲将信交给和珅. 和珅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和大人何事如此开怀?”王杰问。和珅将信递向王杰。

  “和大人的家书,王某不便看。”王杰说。

  “你但看无妨。”和珅说。王杰接过来看着,青莲也伸过头。信上每行只有一个字,分别是从一到十这几个数字。王杰也笑了。“怎么,王大人也看得懂?”和珅说。“这不是那首传为千古佳话的情诗吗,风花雪月的东西,王某也不是一点没看过。”王杰说。

  “这上面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几个数字,怎么就是情诗了?”青莲说。

  “让王大人说,王大人说。”和珅说。“隐喻又是借喻,这是一别之后,二地相思,三月桃花随水转,四月批粑未黄我奴欲对镜心却乱……”王杰说。

  和珅接过王杰的话头,站起身来,用昆曲边舞边唱了起来:“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六月伏天人人摇扇独我心寒,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处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真想不到,这十个数字里藏了这么多意思。”青莲说。

  “难得和大人好兴致。我看二夫人是为和大人报喜呢!”王杰说。

  “哦,王杰你说说,报的什么喜呀?”和珅说。

  王杰拿起端详着,说:“你听着,一有点瘦是字画一帧,二有点胖必是玉器有双,三四百万两银子平常,五六紧连可是新开的钱庄,七八巨大定是粮行又满了,九家绸缎庄家家赢利,十嘛瘦小枯干定是有点遗憾,世上的事和大人什么还没有染指呀?……”和珅笑眯眯地说:“你说,你说……”王杰瞪眼道:“我说是十恶不赦!”和珅一惊,忽又指点着王杰,说:“红眼病,红眼病又犯了。”和珅尴尬地笑了起来。

  “王某说对了吧?”王杰问。

  和珅摇头道:“就你说的这个,还值得一乐?十恶不赦,我是十全大补哩!皇上的十全大补,和家的十全大补啊。我和某不知怎么修来的福分,月瑶贤慧体贴,千里寻夫;二姑精明强干,井井有条。齐人之福,怎么就叫我和某赶上了呢?”

  “那齐人妻妾的辛酸与悲哀呢?”王杰说。

  “你王杰就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和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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