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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


  和珅说:“王大人,既来之则安之,你要愿意在这里喝,就下来吧。”王杰说:“只怕王某不敢高攀。”李侍尧说:“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想为我们唱上一曲?”众人都笑了起来。王杰说:“你们听着,见我这番模样,你们高兴了是不是?但我要告诉你们,我王某虽然皮开肉绽,衣衫褴楼,但忠君报国的赤心不改!我没银子而挨打受辱,受辱的不是我,是咱们的大清国的皇上!吏制败坏,为非作歹,纲常国法何在?竹有节,人有志,无节无志算什么东西?今日就是王某死在迪化,也是为皇上尽职尽忠了!”王杰说着,用手指点着和珅等人说:“你们屡受皇恩,厚禄高官,却不思为民造福……”

  李侍尧说:“王杰,你怎么狗改不了吃屎啊!本督还用你教训吗?来人啊——”随着一声吆喝,几个兵丁冲到台上。和珅忙站起说:“李大人息怒,王杰今日是打疯了,才这般胡说八道。王杰,你是不是想为我们唱曲助兴啊?”李侍尧说:“对,唱个曲,本督饶你……”王杰说:“唱曲?承蒙总督大人抬爱,唱曲大概你李大人在行,我却不行。不过,王某愿意为诸位吟诗一首,以助酒兴。”李侍尧说:“那也好啊,什么题目呀?”王杰说:“就以大人你手中那根缝衣针为题吧。”李侍尧说:“倒也有趣。”他转对和珅说:“怎么样,到了我这地盘上,是龙他也得盘着吧?”和珅说:“只怕不会那么容易。”

  王杰清清嗓子说:“头尖身细白如银,上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杨凤倚大笑起来,刚笑了两声,看见李侍尧涨红了的脸色,急忙收声。李侍尧大叫说:“滚!都给我滚!”

  和珅在牢房里对王杰说:“李侍尧火了,火了,肯定火了。”王杰闭目养神的样子,问:“何以见得?”和珅说:“今日之事,若非对他刺激太深,他会如此大喊大叫?再说,你在李侍尧的管治下,赋诗讽刺他干什么?”王杰说:“既然写的是针,当然要尖刻了。”和珅说:“算了吧,瞒不过和某的法眼。咱俩的交情也不是十年八年了,你知道和某人是杠夫出身,混到这一步也是一步一步过来的。再说我是穷孩子出身,知道银子的重要,分量!王大人,看见了吧,别人为何都能当座上宾,惟独你被拒之门外;别人为何都能平平安安,惟独你皮开肉绽?这都是银子捣的鬼!你还要坚持讲什么气节吗?”

  王杰说:“因为你心中填满了银子,因而没有气节这些东西!而且,你也不相信别人有这些东西!”和珅说:“这你算还不太懂和某人,和某人相信你有,朱大人有!王杰,我现在是真心想帮你!我说句实话,若不是袁淳清拿了我的银子,他真敢打死你,他就是这样一个魔鬼!”王杰说:“王某人宁死,也不会用你的脏银子!”和珅说:“王杰,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呀,我若不管你,你现在还有命在?”

  王杰说:“他们打死我?我看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胆量!”和珅说:“你看你看,又来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这群针尖小人斗气。咱们是什么?他们是什么?王大人,你信我一句话,皇上不会把咱们扔在这里不管的,咱们都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的。”和珅压低了声音说:“不管怎么说,咱们是难友,这也是缘分。你难道不想想,圣上为什么把我们这两个活冤家放到一块呢?”王杰说:“怎么,和大人会占卜看卦算前程不成?”和珅说:“前程,而且是大有前程!圣上把我们一同发配来,定有大事!我知道圣上,我和珅知道圣上的心!王杰,算我和珅求你,咱俩在迪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病相怜,化敌为友,相互关照如何?”王杰说:“现在倒是同病相怜,但王某决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和珅说:“你是有名的廉臣直吏,就是想跟我同流合污,我也不敢呀!”王杰说:“你知道这点就好!若圣上让我们办差,也是戴罪立功,不可中饱私囊!”和珅说:“那是,那是。办好了差,回家过安分日子……王杰,其实我骨子里挺钦佩你的……”

  王杰说:“你那是钦佩自己!因为你还不时地想起年轻时曾经有过节操……”和珅不满地说:“王杰,你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生来就不会拐个弯说话吗?”王杰说:“我看你还是静下心来,算算自己的命运吧!”和珅说:“我还是给你讲讲阴阳五行吧。我问你,我大清在五行中属于哪一行?”王杰说:“清字从水,自然属水。”和珅说:“大音稀声,大象无形,水是五行中深不可测的东西,我再问问你,水与什么相生相克?”

  王杰说:“水克火,哪个不知?”和珅说:“我看你王大学士还真不知道。换了新地方,左右也是睡不着,我就给你讲讲。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这臭脾气吗?是不是说你火爆脾气?沾个火字吧?你在大清朝还有个好?水克火克死你。”王杰问:“依你说该怎么办?”和珅说:“从善如流呀,这不就和水相符了吗?”王杰说:“从善?我看你是从恶了吧?”和珅说:“不管从什么,只要如流就行。”

  “我也教和大人认个字,清官的清字,也是从水吧?”王杰说。和珅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你那个清字是什么?一世清名是吧,清名能换来什么,最多也就是两袖清风一把清泪。到头来若不是我的不清不白的银子,只怕你被打得粉身碎骨只有流清鼻涕的份儿了。”和珅冷笑起来。王杰说:“好啦,你不睡我可要睡了。”和珅说:“怎么,这种地方,你睡得着?”王杰说:“我家里又不是锦衣玉食,有什么睡不着的?”王杰说着,倒头便睡,马上便发出鼾声。和珅不相信王杰真睡着了,他凑到王杰身边,揪根稻草挠挠王杰的脚心,见王杰毫无反应,不禁忿忿地骂了起来:“真是天生的穷命。”

  王杰在野外埋锅生火,他被烟熏得满是泪水。和珅拿着一个水罐站在王杰身后。火苗刚冒出来,和珅就趁王杰不及抬头,将水倒上去。火苗被浇灭,王杰急忙弯下腰去吹着。火苗冒起,又被和珅浇灭。王杰发现和珅捣鬼,气愤地抬起头。和珅说:“看,看!我这是告诉你,水就是比火厉害。昨天晚上你睡得倒是不错,我呢,让你那呼噜吵得一夜没合眼。得,流你的清泪去吧。”和珅说着,将一罐水全泼在柴上。王杰气愤地起身就追和珅,和珅笑着跑远了。

  袁淳请坐在采玉场大营案子后,杨凤倚惴惴地被一个军卒带了进来。杨凤倚说:“袁大人。”袁淳清说:“杨凤倚,你的案子我全看过了,看来和珅王杰都让你给得罪了。是吧?”杨凤倚点点头。袁淳清说:“你怕是不怕?”杨凤倚说:“小人做梦都怕。”袁淳清说:“如果你跟了本官,你还怕吗?”杨凤倚说:“若蒙大人错爱,那就该他们梦里怕小人了。”袁淳清笑了,说:“你倒会说话。这样吧,我这里正是用人之际,尤其缺少识书认字的人才。苦役的差使你就不要做了,从今天起,你去采玉场记账。”杨凤倚说:“多谢大人。”

  和珅在总督行营对李侍尧说:“李大人与那袁淳清不对付,大概其中还有同行是冤家的缘故吧?”李侍尧笑了,说:“我就说嘛,什么也瞒不过和大人的法眼。怎么样和大人,这和田美玉,就让这么个东西独占吗?”和珅说:“李大人,利益还在其次,就他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就不是你我可以忍受的。怎么样,再合作一回?”李侍尧点点头说:“我请和大人来也正是这个意思。”

  采玉场上,杨凤倚背着手,吆五喝六地驱赶苦役们开采石料。这时,和珅走来说:“哟,杨大人,一天不见,你就威风上了,这是抱上粗腿了吧?”杨凤倚说:“下官就算是再威风,也绝不敢捋和大人的虎须。”和珅说:“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站错了队,只怕连神仙都救不了你。”

  京城军机处,朱珪站在乾隆面前。乾隆说:“和珅和王杰有什么消息吗?”朱珪摇摇头。乾隆说:“这两个东西到迪化也该有一个月了吧,苦头想必也吃得差不多了。你替朕拟道密旨,也该让他们办正事了。”朱珪说:“皇上说的是玉石的事?”乾隆说:“还能有什么事?”朱珪说:“不知密旨拟好由谁送去?”乾隆说:“这个,朕自有安排。”

  冯月瑶在卧室收抬着东西。丰绅殷德在一旁急切地说:“母亲,你可想好了,此去迪化,关山阻隔,母亲身体欠佳,还是不去为好。”冯月瑶说:“我对你爹爹虽然越来越失望,可他一去再无消息,这妻子的天职,我还是要尽到的。放心,母亲一路小心,不会有事。”丰绅殷德说:“母亲如果一定要去,孩儿与母亲同去。”冯月瑶说:“公主有孕在身,你怎能不在家照料?你就放心在家吧。”

  丰绅殷德不安地走回公主卧室。公主说:“怎么样,劝住母亲了?”丰绅殷德说:“我没想到,母亲如此坚决。”公主说:“那该如何是好?”丰绅殷德突然高兴地喊了起来:“我怎么忘了她了。”公主说:“谁?”丰绅殷德说:“青莲。”

  王杰和苦役们正在开采石料,和珅坐在树阴下喝着茶。突然,苦役中一片骚乱。和珅起身走了过去。和珅说:“怎么啦,挖到什么宝贝了?”王杰指着一个大坑。大坑里竟然是一片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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