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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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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夜晚,在一个由磨房充当的临时监所内,拉磨的驴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和珅也在地上来回转着,嘴里不时嘟嚷着说:“稻草缠秧父抱子,父抱子……” 皇上下令,捉拿各地学政。钦差带官兵拥进山东学政府、山西学政府……学政被押进囚车,学子百姓向囚车掷打西红柿臭鸡蛋…… 丰绅殷德被关在磨房隔壁马棚里边,他听着隔壁传来和珅的自语声:“父抱子……”丰绅殷德走到墙边,隔壁和珅问:“阿德,你可否想出下联来!”丰绅殷德说:“孩儿惭愧……”隔壁和珅说:“父抱子,父抱子,看来为父这次是狗熊掰棒子,一个也抱不住喽。” 磨房里的和珅长叹一声,席地坐下。一个侍卫走了过来,低声说:“和大人,京城有人来看你。”和珅说:“这个时候,京城会有人跑来看我?”长二姑摘下蒙面的头巾。和珅说:“你?你怎么来了?”长二姑说:“我在京城,听说老爷出了事就连夜赶来,一路上光马就跑死两匹。”和珅感激地站起来,隔着栅栏拉住长二姑的胳膊说:“家里怎么样?”长二姑说:“大难当头,夫人从佛堂走出,撑起了家里的大小事情。”和珅激动地说:“那就好,就好。” 侍卫说:“和大人有话快说,小的担着干系哩!”长二姑说:“老爷,你光想答对子不行,得想别的办法。”和珅说:“圣上对我已是法外施恩,我和珅这次跌倒就跌在父抱子上了……”长二姑说:“老爷怎么忘了,好歹咱们也是皇上的儿女亲家。我去想办法!” 公主和长二姑一道来到皇上大帐外,长二姑躲到黑暗中,公主径直走向大帐。门口的侍卫厉声喝道:“什么人?”公主说:“我是公主,我要面见父皇。”侍卫说:“皇上有旨,今晚什么人都不见。” 朱珪与王杰边走边谈。王杰说:“和珅这个大贪官明天要梦断这燕赵之地了……”朱珪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王杰说:“先生为何不以为然?各地犯官都在押解途中,一堂会审,和珅他怎能逃脱?”朱珪说:“那圣上为何给他出对子呢?临刑之前还要为难他?我揣摸圣意就是想对和珅网开一面。”王杰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应是天意民心啊!”朱珪说:“和珅是鼠,圣上是器,投鼠忌器。器鼠共存,不只我朝,那对子只是个形式。有没有这个对子和珅都一样会过了这一关。”王杰说:“先生的意思是和珅能躲过此劫?若皇上想啊开一面,为何不出个简单些的对子?”朱珪说:“我想圣上此对不是出给和珅的,而是出给你我的,你想,你我和珅都是朝中重臣,成三足之势,替圣上支撑着朝政,若是砍去一足,那不就……”朱珪说着,身子歪了一下。王杰说:“学生明白了。”朱珪刚要说话,公主和长二姑打着灯笼迎面而来。 公主蹒跚走来,二话不说,就在王杰面前跪下。王杰大惊,闪开身子,大惊道:“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公主说:“请王大人救我和家。”王杰说:“公主有话请起来说,如此岂不折煞王杰?”公主说:“王大人若是不允,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王杰想搀扶公主,却又有些忌讳,他欲行又止,非常尴尬。 朱珪说:“公主还是起来吧,我与王大人正在谈及此事。”王杰对长二姑说:“快帮我将公主搀扶起来。”长二姑说:“公主这是真心求你,王大人若是客套,那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公主说:“我一家三代命在旦夕,别说是给王大人跪上一跪,纵然牵马坠铝,也在所不惜。”朱珪说:“一家三代,这是怎讲?”长二姑说:“不敢瞒朱大人,公主已经有了身孕。”朱珪沉吟不语。 王杰说:“公主想必听说,皇上已经对和大人网开一面,只要和大人对上皇上出的对子,皇上就可以饶和大人不死。”公主说:“可我请教过许多人,那些人学问都不小,却都说我父皇出的分明就是一个绝对。”朱珪说:“绝对!”长二姑听出朱珪话音,立刻接了上去说:“绝对那也是看对谁而言,如果对朱大人这样的大学问家,还能有什么绝对。”公主转向朱珪说:“朱大人救我。”朱珪说:“我这也是泛泛而谈。这天下万物,相辅相成,有阴必有阳,有上必有下……”公主说:“如此说来,我就拜托朱大人了。”朱珪想了想说:“这样吧,皇上那对联,我也对不上。不过,我想公主明日若是给皇上送件礼物,或许事情会有改观。”公主说:“什么礼物,就算朱大人出了主意,这荒山野岭,紧迫之间,又让我到哪里去备。”朱珪说:“我说的这礼物,公主脚下便有。”朱珪的目光投向路边的一簇竹笋。 几个面色如士的犯官被押上皇上大帐。一解差说:“启禀皇上,山东道、山西道各围监考官员中有徇私舞弊查实者,均已押到。”和珅与丰绅殷德也被推了上来,和几个犯官跪在一起。乾隆指指那几个犯官说:“都查实了?”两个御史走上前来说:“臣等依皇上预先的布置,多方取证,断无冤枉可能。”乾隆对犯官厉声说道:“朕问你们,是朕给你们的俸禄不够花吗?说说,说说你,官拜何职?”那犯官跪在地下,浑身筛糠般的说:“臣。臣、臣乃山东学政……”乾隆说:“齐鲁重地,孔孟之乡,居然有你这等败类。朕问你,你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学政说:“一百六十两纹银。”乾隆说:“不够花吗?”学政说:“足够,足够。”乾隆说:“那为什么还要中饱私囊?”学政连连磕头说:“臣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乾隆道:“既然是鬼迷了你们,那你们就找鬼算账去吧。都推出去,斩立决。”众犯官央告:“皇上饶命呀。”乾隆说:“若是朕没有三令五申,那朕还可以交刑部依律定罪,可你们这是为祸科举,等于是断送我大清的香火,坏我大清的龙脉,毁我大清的基石,朕岂能饶恕你们?”侍卫们两两一组,将几个犯官推了出去。两个侍卫站在和珅身后,看着乾隆。 乾隆问:“和珅,朕给你那最后的机会,你利用得怎么样了?”和珅满头大汗,嘴里神经质地嘟哝着说:“稻草缠秧父抱子,稻草缠秧父抱子……”乾隆不满地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现想可就来不及了。”此时,公主闯了进来,叫道:“父皇!”乾隆厉声地说:“如果你来是为和珅说情,最好现在就给我退出去。”公主说:“女儿决计不敢。”乾隆说:“那你来做什么?”公主说:“女儿来是给父亲送一篓我亲手挖的野菜,以败父亲心头之火。”公主说着转过身来,露出背上的东西,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满满一堆竹笋。乾隆扫一眼帐下的朱珪王杰,脸上浮出一丝笑纹。 朱珪对和珅说:“和大人,莫非你连竹篓里的竹笋都不识了?”和珅听毕,看着公主背上的竹篓竹笋,突然眼睛一亮说:“皇上,奴才已经对出下联来了。”乾隆说:“哦,你说来朕听。”和珅说:“竹篓背笋母怀儿。”乾隆思索着,问朱珪说:“朱珪,你说和珅对得工整吗?”朱珪还未答话,和珅抢着说:“皇上,如果说稻草是秧苗之父,竹子何尝不是鲜笋之母?”乾隆说:“我这上联里另有一番深意,难道你不知道?”和珅说:“奴才知道那是皇上讥讽奴才心里只有自己的儿子。”乾隆晤了一声说:“那你这下联有何涵义?”和珅一时语塞。朱珪站了出来说:“禀皇上,和大人这是给皇上报喜呢。” 乾隆说:“朕都快要气死了,喜从何来?”朱珪低声地说:“公主已经身怀六甲,臣恭喜皇上就要做外公了。”乾隆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对站在和珅背后的侍卫挥挥手,侍卫放开和珅. “慢!”王杰挺身出班。乾隆说:“你还有什么话说?”王杰说:“和大人虽然对上皇上的上联,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乾隆说:“就依你说,应该如何处置?”王杰说:“应该流放。”乾隆说:“好,朕再问你,知情不举包藏祸心者,又该如何处置?”王杰说:“与主犯同罪。”乾隆说:“那好,和珅,我问你,该当流放何处?是关外还是西域?”和珅说:“禀皇上,奴才以为,还是去西域吧。”乾隆说:“你心眼倒好。”和珅说:“奴才实在是替王大人担心,奴才知道他有腰腿疼的毛病,若去关外苦寒之地,恐怕他支撑不住。”王杰吃惊地说:“和大人这是哪里话?皇上是在处置你。” 乾隆说:“王杰,你以为你就一身干净吗?朕问你,你这次来直隶,显然是有备而来是吧?朕当初怎么指示你的,让你监督天下各道考场,你却只对直隶一地上心,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官报私仇想与和珅过不去?这科举大事,难道只是你们二人争风斗气的场所吗?你有负朕意疏于职守以致各道舞弊之风盛行,是为不忠,此其一也。眼看同僚犯罪事先不做规劝事后落井下石,是为不义,此其二也。对你这不忠不义之徒,让你去西域,还委屈你了吗?”王杰震惊片刻,低下头去。乾隆说:“你们两个,回京收拾一下,也不用见我了,这就起程去西域吧。丰绅殷德,你虽然也该治罪,可作奸犯科者是你父亲,父为子纲,你是身受裹胁,朕就饶你这一次了。”和珅急忙对丰绅殷德说:“还不快谢谢皇上。奴才谢主龙恩。”乾隆说:“谢你该谢的人吧。”乾隆说完,转身离去。和珅不知乾隆的意思,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朱珪已经走远。 乾隆在树林中气哼哼地走着,朱珪追了上来,说:“皇上,和珅王杰是皇上左膀右臂……”乾隆说:“可朕这两只手净打架,设局设套,各不相让。朕想,与其让这两个人在朕跟前互相掣肘,还不如给他们个共患难的机会,希望他们捐弃前嫌,同舟共济。”朱珪说:“圣上英明。”乾隆说:“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愿他们体谅朕的苦心啊!朱珪,你一篓竹笋,将朕解脱,真是辛苦你了。”朱珪说:“老臣怎敢当?”乾隆说:“你与和珅都知圣意,你想的是社稷江山,和珅大多想的是哄朕高兴!王杰可恶可敬参半,不懂曲折,不挫锋芒,一个心眼做直臣。他连尧尧者易折、校校者易污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朱珪说:“他若是整日思虑这些,皇上还会看中他吗!”乾隆哈哈地笑了起来。朱珪说:“老臣想,皇上让他们同发西域,怕不仅是薄惩,恐怕还另有所用吧?”皇上不语。 和府张灯结彩,大厅内摆着一桌酒席,和珅与冯月瑶端坐上首。长二姑抹着眼泪。和珅道:“月瑶,家庭出此变故,你处乱不惊,稳住家庭,颇有大将之风度!来,和某敬你一杯。”和珅说着举起一杯酒。冯月瑶道:“拙荆不敢,只求老爷德儿平安就好。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倒是家庭和睦,亲情长远为人生最大幸事!老爷此次西行,山高水远,风寒霜冷,让为妻怎能放心得下呢?” 长二姑说:“夫人放心,我长二姑这次水里火里风里雨里要跟着老爷去。”和珅说:“哎呀,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你走了,谁来管家?夫人并不擅于理财呀,这一大笔账交给谁去?我走以后,夫人主家政,你给夫人做个理财的帮手,别让一些不规矩的小人,把咱们夫人给蒙了。这家产才是我和珅安身立命的根基呀!”冯月瑶叹口气道:“圣上法外施恩,是给我和家一个机会……”和珅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知道,皇上待我和家思重如山。可皇上也舍不得放弃我和珅呀。你们别愁眉不展的,我也只是到西边走一遭,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年半载就回来了。”长二姑说:“我真是放心不下呀!西出阳关无故人,老爷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能行呢?”和珅摆了下手说:“好啦好啦,我只身去西域更清静,你们哪受得了那份苦?月瑶,我这一走,家里这摊就交给你和长二姑了。”冯月瑶说:“老爷放心,家中有二姑,没有办不了的事。有些跑腿的活儿,我会招呼刘全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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