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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


  “王大人若是不管,天下只怕无人管得。因为下砒霜之人是和珅. ”柳中和说。

  王杰与青莲同时一惊。王杰不由自主地目视青莲。“王大人想必是不放心我吧,好吧,我走了,你好自为之。”青莲边说边走。

  王杰回到阅卷处住所猛拍桌子,说:“没想到和珅竟然如此荒唐。柳中和,你别怕,有本官给你做主。和珅再嚣张,他上边还有皇上。”

  “感谢王大人救命之恩。”柳中和说。王杰拿出一叠卷子说:“所有有记号的卷子都被我事先扣下了,你找一找,哪张是你所写?”柳中和翻了翻,翻出一张。“卷首你写的可是丰绅殷德之名?”王杰问。柳中和点点头。“你就躲在我这屋里,明日便见分晓。”王杰吩咐他。

  青莲在行辕和珅住所附近的路上徘徊着。和珅远远走来,问:“找我有事?”青莲犹豫一下,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会吧,如果没事,你会深夜约我在此散步。在皇上身边呆得久了,别的本事没有,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没人比得过我。”和珅说。

  青莲说:“察言观色不光和大人会吧?依我看,和大人你眼下好像也被烦恼纠缠着。”和珅说:“如果说和某是练就的法眼,那青莲姑娘就是天生的慧眼。没错,和某眼下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就算和某再怎么麻烦,你青莲的事,和某也没有不管的道理。你说吧,什么事?”

  青莲说:“和大人可否知道贼咬一口人骨三分的道理?”和珅说:“怎么,青莲姑娘遇到小人了?”青莲说:“这小人叫柳中和,想必和大人也认识吧?”和珅一惊,说:“柳中和?”青莲说:“我来此只是为了提醒和大人一句话,宁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大风浪见过,小阴沟里翻船,是官场上司空见惯之事。和大人,我怀疑有人要在你与王大人之间挑起事端,你们可不要上他的当呀。”

  和珅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看你说的,有这么严重。这柳中和我倒是听说过,可就是无缘相见。听说此人清高得很,轻易不肯见人。”

  青莲说:“这么说我还算有福了,我刚才倒是见到他了。”

  和珅说:“你说什么,你刚才见到他了?”青莲说:“是呀。”和珅笑了起来说:“有点意思。”

  乾隆的仪仗停在行辕门外。乾隆上了轿子。主管太监说:“圣上启驾。”“等等!”王杰闪了出来。乾隆掀开轿帘说:“王杰,有事吗?”王杰说:“圣上这就要启驾还京了吗?”乾隆心情很好,他笑着说:“怎么,你还想留朕多住几日?”王杰说:“卷子还没间完,陛下怎么就走了?”乾隆说:“什么话,阅卷那是你们的事,你想让朕替你分担?”王杰还要说什么,朱珪走上来。朱珪说:“王大人,圣上日理万机,你有话就直说吧。”王杰说:“也许我是庸人自扰,但臣发现一篇奇文,不敢独自欣赏,想与陛下分享。”

  乾隆说:“又有什么好文章,让朕看看。”王杰将一篇卷子递给乾隆。乾隆看了看,笑出声来。王杰说:“请圣上评点。”乾隆说:“朕评点?这样的文章让朕评点?王杰,你一向稳重,怎么,看卷子看得寂寞了,也想效仿东方朔之流吗?”朱珪说:“好啦好啦,王大人,陛下路途遥远,你不要多耽误了。”王杰仍拦在轿子前说:“不,臣斗胆请陛下点评。”乾隆说:“好吧,朕批四个字:高山滚滚。”王杰说:“恕臣愚鲁,请陛下明示。”乾隆说:“你不明白吗?朱珪,你告诉他。”朱珪连连摇头说:“臣亦不懂,不懂。”王杰说:“臣虽不明圣上之意,但纵使再过愚笨,也可看出其作者胸无点墨却又自做聪明的嘴脸。陛下,科举乃严肃之事,此人这等水准,竟敢来此招摇,分明是藐视考场,大为不敬,臣请追究此人罪责。”乾隆说:“那好吧,朕倒也想知道,写此奇文者是何方神圣。开封。”

  王杰将卷子递到和珅手里。和珅说:“陛下,这等小事,是不是等回京再说。”王杰说:“和大人耳朵出毛病了吗,皇上说了,开封。”和珅撕开卷首的密封。王杰说:“和大人,这位举子姓甚名谁呀?”和珅说:“这倒奇了,依王大人看,我这耳朵出毛病了,怎么着,眼睛也出毛病了。陛下,你看看,这个名字可真溪跷了。”

  乾隆接过卷子看了看,也是一惊。王杰说:“此人是谁,请陛下明示。”和珅说:“不用陛下说,让我说吧,卷子上的名字是丰绅殷德。”朱珪说:“不会是重名吧?”和珅说:“除了犬子,普天之下再无人叫此名字。”乾隆问:“王杰,和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乾隆说:“是啊,怎么又冒出这么一篇狗屁不通的来?怎么解释?”

  和珅说:“此文既是出自王大人,自然应该由王大人解释。”

  王杰说:“和大人聪明过人,我倒想听听你的看法。至于这篇文章嘛,我想明白了,皇上刚才的点评,高山滚滚,那是扑通扑通之音,皇上的意思,分明是不通不通。”

  和珅说:“不通不通,的确不通。这件事本身就不通得很。以王大人的聪明,难道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有人想陷害犬子,用这么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假借犬子之名,从而打击和某。和某知道,这些年来为了皇上,我得罪了不少人,可我都是公心公事,没想到却有人处心积虑,下得如此毒手。阿德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株连于他,难道非灭了和某的九族,这些人才心满意足吗?”

  王杰冷笑不语。和珅说:“皇上,幸好犬子就在身边,这份卷子是真是假,只要叫过他来,一试笔迹便知。”乾隆说:“传丰绅殷德。”丰绅殷德从人群后走了过来。乾隆说:“朕说一句话,你写下来。”太监给丰绅殷德递上纸笔。乾隆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丰绅殷德写完。乾隆看了看说:“王杰,你过来,你看看,丰绅殷德的笔迹与这份卷子有何相似吗?”王杰说:“天壤之别。”乾隆说:“那么你这份卷子是从何而来?”王杰说:“来自一个枪手,柳中和。”和珅说:“柳中和,这名字倒是头一次听说。王大人与他很熟吗?”王杰说:“据柳中和说,出面找他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和大人。”和珅说:“这就是笑话了,就算和某一时糊涂,为了犬子的功名而找人替考,可总不会糊涂到找这么个东西吧。这样的水平,考得上?再说了,犬子的文章,众人皆已看过,以这样的水准,还用找人代考?知子莫若父!臣恳请圣上撤掉阿德钦点状元之号,臣携犬子归隐山林,采菊东篱,与世无争……”乾隆对王杰说:“你还有何证据,说那柳中和是阿德的枪手?”王杰说:“柳中和此刻就在臣的住所,臣请陛下将他宣来,与他当面对质。”乾隆说:“好吧,你就把他找来吧。”

  柳中和夹着小包正要离开阅卷处王杰住所,迎面撞上杏花。杏花说:“怎么,脚底下抹油了?”柳中和说:“我想了一夜,现在是正不压邪,王杰没什么可怕的,和珅可是惹不起。”

  杏花说:“五十万人齐解甲,却无一个是男儿。”柳中和说:“就算不是男儿,总还有命在。莫非只有白骨才称得上男儿?这关节眼上你还说这些废话!”杏花说:“你可真是个没见识的。昨日和珅要杀你,那是因为事情还捂在锅里,杀你灭口也没什么大错。可现在事情揭开了,只要你反戈一击,和珅不但不会杀你,还会想着方子护着你。你想想,如果你死了,天下人岂不全要怀疑到和珅头上,这样的傻事他肯干?”柳中和说:“还是你有见识。‘”杏花说:“你太高抬我了,实话告诉你,这番话是和大人的意思。和大人还说了,只要你戴罪立功,由他出面,让杨凤倚将我转让给你。还给我们一张大码子银票,怎么样,从此我们就不必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了。”柳中和说:“这个和大人,真是个人物!佩服!佩服直至!”两个侍卫走了进来说:“谁是柳中和?”柳中和说:“在下便是。”侍卫说:“皇上宣你与和大人对质。”柳中和连忙点头。

  乾隆坐在轿子内,轿帘敞开着,众人肃立。两个侍卫押着柳中和走了过来。王杰看着和珅,和珅却全无表情。柳中和跪下。乾隆说:“你就是柳中和?”柳中和说:“草民就是,草民柳中和见过皇上。”乾隆说:“朕来问你,朕的这些大臣里,你认得哪个?”柳中和眼珠一转,指着王杰说:“他。”乾隆说:“还有呢?”柳中和说:“没有了。”

  王杰说:“和珅和大人你不认得吗?”柳中和扫扫众人说:“听说过,但无缘一见。哎呀,这位老爷生得仪表堂堂,八面威风,想必就是和大人吧?”他指着朱珪。

  王杰正要说什么,乾隆吼了起来说:“够了!王杰,你还有什么可说?”王杰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乾隆说:“来呀,给我摘去顶戴,押解回京,交刑部会审。”两个侍卫上前,摘去王杰的顶戴花翎。朱珪走上前来说:“王大人,你怎么就凭这样一个市井小人的一面之辞,就轻信同僚有舞弊之实呢,你这是失察之过呀,还不快向皇上请罪,也请求和大人原谅。大家一殿为臣,你是上了柳中和这个奸险小人的当,想必和大人也不会难为你。”王杰仍然梗着脖子。

  乾隆说:“怎么,朱大人劝你你没听见,刚扮完东方朔,又想扮强项令了?”王杰说:“臣相信皇上是一代明君,断然不会冤枉为臣。”乾隆火了,说:“嘿,好你个王杰,居然拿话挤兑起朕来了。一代明君,就因为朕是明君,你就吃定朕了是吧,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是吧?满朝文武,就你王杰聪明,就你王杰清廉是吧?我问你,刚才我说高山滚滚的时候,问到朱珪,他是如何回答的?”

  王杰说:“他说不懂不懂。”乾隆说:“朱珪一向惜言如金,不懂就是不懂,为何要重复一次,你难道就没想到,不通与不懂本是同音吗?王杰,我告诉你,古往今来,凡是自以为聪明的,都没有好下场。”王杰说:“臣是什么下场,全凭皇上安排,可这为民直言的本分,只要臣在职一天,就一天不敢不言。”乾隆说:“称还有这么多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锁上!”朱珪说:“和大人,你还不说句话。”

  和珅说:“陛下,恕奴才讲句心里话,王杰居然梁骛到如此地步,奴才也非常痛心。臣知道,眼下千百双眼睛都在看着奴才。只要奴才站出来替王杰说两句好话,那奴才就一定能落得个宽宏大量的美名。可这分明是卖君求荣啊,难道奴才就为了一己的美名,就要站出来装蒜,装好人,让皇上为难吗?不,奴才倒是希望把全天下的骂名都担当起来,所以奴才要说,王杰是罪有应得!”乾隆说:“朱珪,你还有什么话说?”朱珪说:“陛下,既然此事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依臣看,不如索性弄个水落石出。”乾隆指指王杰说:“怎么,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朱珪说:“臣也听到一些议论。”乾隆说:“说。”朱珪说:“臣怕皇上龙颜大怒,有损龙体。”乾隆说:“朕就那么小的心眼?”朱珪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说也罢。”乾隆说:“恕你无罪,讲。”朱珪说:“臣听有人说,那篇皇上大加赞赏的文章,似乎也与和公子的文风不大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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